族长的面具

祭司带领众人步入飞坤爸鲁庙的正殿。夜色透过破损的窗棂渗入，将整座庙宇笼罩在一层幽蓝而诡谲的光晕之中。

那些白日里尚且模糊的轮廓，在夜色的勾勒下显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面目——石像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梁柱上暗红色的斑痕在烛火的明灭中若隐若现，整座庙宇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咽喉。

张海琪在踏入正殿的那一刻，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张海楼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的人根本不会察觉——向左，偏殿，探查。

张海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趁着队伍停下脚步、祭司开始吟诵祝词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然后一转身上了一条侧廊，身影迅速融入了偏殿的阴影之中。

张海侠站在队伍后方，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正殿前方那个正在主持仪式的祭司背影，又看了一眼张海楼消失的方向，然后做出了决定——跟上张海楼。

毕竟，师傅虽然有时候行事出人意料，但论靠谱程度，还是要比那个满脑子鬼点子的家伙高出不少。他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队伍，沿着那条侧廊追了上去。

偏殿的走廊比正殿更加昏暗，只有尽头几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张海楼和张海侠在一处岔道口会合，两人并肩站定，目光落在地面上——积满灰尘的青石板地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拖拽痕迹，从走廊深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的位置，然后拐向了右侧的一条通道。

痕迹的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强行拖过地面，留下了这些无法抹去的印记。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继续深入。

猼訑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两人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小禾骑在它背上，身影依然隐没在空气中，只有猼訑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表明它们的存在。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怒发冲冠，双目圆睁，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指地，姿态威猛而狰狞。

与正殿那尊被岁月侵蚀得面目模糊的石像不同，这尊神像保存得极为完好，每一道衣褶、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甚至连剑身上的纹路都历历在目。

应该就是飞坤爸鲁了。

然而，真正让他们停下脚步的，不是这尊神像，而是神像背后的那两根立柱。柱子上布满了暗褐色的斑痕——那是干涸的血迹。

而在血迹最密集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平行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死死抠住柱子，拼命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柱脚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脱落的人体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惨白的光泽。

张海楼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指甲，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凤凰寨那副铁棺中的景象——那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双手的手指，指甲全部缺失。

他将手中的指甲与记忆中的画面比对了一番，然后开口，语气低沉而笃定：

小禾的身影在空气中缓缓显现出来，她骑在猼訑背上，看着张海楼掌心中那片惨白的指甲，又看了看柱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和难过：

猼訑像是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微微侧过头，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攥紧的小拳头，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石室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尊怒目圆睁的神像俯视着他们，手中的长剑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又像是一段被尘封的罪恶，终于等来了它的见证者。

张海楼的目光越过那尊怒目圆睁的神像，落在神像后方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副黑金面具上。

那面具的造型古朴而威严，做工更加精细，线条更加凌厉，面具的眉心处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中泛着幽深的光泽，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

张海楼凝视了那副面具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张海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同样的确认。

张海楼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张海侠。昏暗的光线中，张海侠的侧脸被油灯的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道线条都带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力量。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于岩石中的松树，无论风雨如何侵袭，始终岿然不动。张海楼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张海侠的脸颊。

那一下戳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于调皮的亲昵。张海侠被他戳得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询问。

张海楼看着他，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而明亮的情绪：

张海侠看着他脸上那个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嘴角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对于张海侠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回应了。

张海楼看到他嘴角那一丝松动，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一般，笑容又扩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