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昏迷

最先恢复的是张海侠。他眼中的迷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警觉。

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看到小禾正站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手中还握着一双筷子，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瞬间便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那张摇摇欲坠的凳子，稳住了小禾的重心。

小禾感觉到凳子不再摇晃，低头一看，对上了张海侠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她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紧接着恢复的是张海楼。他正在做的“划船”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然后停住。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正保持着握桨姿势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看到张海侠正扶着小禾的凳子，看到张海琪正缓缓放下手中那支被她当成艺术品欣赏的银簪，看到张千军万马正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趴在桌沿上，一条腿还保持着蹬水的动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刚刚从一场荒唐梦中醒来的沙哑和困惑：

没有人回答他，但张海侠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已经给出了答案。

张海琪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间，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千军万马从桌沿上爬起来，揉了揉撞红的额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恍惚和羞耻的红晕。他看了看自己那条还搭在凳子上的腿，默默地收了回来，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道：

张海楼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的无奈：

张千军万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张海楼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凳子上的小禾，语气柔和了几分：

小禾站在凳子上，手中还握着那双筷子，听到张海楼问她，她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

她没有说出系统的存在，但她的回答也并没有撒谎——她确实感觉到了不对，也确实捂住了口鼻。张海楼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小禾正要从凳子上跳下来，忽然动作一顿，小手猛地捂住了胸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出声，却发现自己连吸气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般的呜咽。张海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把扶住小禾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从凳子上抱下来，刚要低头查看她的情况——他自己的呼吸也猛地一窒，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吸入空气。他的动作僵了一瞬，但他没有松开抱着小禾的手。

紧接着，张海琪，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是张千军万马，他刚从桌沿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像是怎么也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张海楼是最后一个感受到那股窒息感的。他看着面前四个人先后出现同样的症状，慌乱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一把抓住张海侠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然后那股窒息感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带，只剩下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无声挣扎。

店家的笑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愿以偿的满足感。

他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面前五个人先后倒下的模样，语气中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的从容：“百乐京的食物——外人可吃不得。吃上一口，就没命了。”

张海楼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而破碎：

店家没有挣开他的手，甚至没有躲避，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旦：入口——就再无退路可言。只有死了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百乐京人。”

小禾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到自己的视野在缩小，像是有一条黑色的隧道正在从四周向中心收拢，将光线一点一点地吞噬。她在心中疯狂地呼唤着那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和而坚定的语气：

小禾听到那四个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她吃下的致幻食物最多——为了喂给大人们，她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吃下了不少——她的意识率先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张海侠的怀中。

张海侠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踉跄着站起身来，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他的脚步虚浮，呼吸急促而困难，但他抱着小禾的那双手，稳得像是一座山。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但他没有停下来，

张海楼一手撑着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张海琪，一手拉住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张千军万马，还不忘小禾的“小羊”跟在张海侠身后，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那扇门。

阳光重新照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虚假的温暖。他们刚刚走出店门不到三步——张海侠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抱着小禾，缓缓地、缓缓地向前倾倒，跪倒在地上，然后是整个人，趴倒在了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青石板地上。

紧接着，张海楼也撑不住了，他试图用手臂支撑住身体，但手臂一软，整个人也倒了下去。张海琪和张千军万马紧随其后，相继倒下。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百乐京那条破败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幅定格的、无声的画面。

街道依然安静，远处那些行为怪异的人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那家写着“死后极乐”的饭馆门口，店家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门槛后面，低头看着地上横陈的五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店内，顺手带上了那扇歪斜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