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站在门槛外,手中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封面上盖着莫系军阀的徽章印章。
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与庭院之间的交界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的人,最后落在已经从屋内走出来的张海琪身上。
她确实已经可以下床了,气色也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然面色仍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披着一件外衫,站在廊下,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
张启山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语气简洁明了:

找到了。这是从莫云高那里搜到的资料。
他顿了顿,等张海楼接过资料翻开看了两眼,才继续解释道,

张海琪种的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碱。莫云高在一次意外中发现,黄昏草花的毒性比叶片更强,于是将其研磨使用。
他指了指资料中某一页的实验记录,

这种花产量极少,但毒性极强。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它来对付张家人。
他合上资料的最后一页,语气平淡地总结道,

但看起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张海琪接过资料,没有急于翻阅细节,只是将那叠纸夹在臂弯间,抬起头,看向张启山,语气客气而疏淡:

多谢佛爷关心。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张启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张海琪的肩膀,落在了廊下那个正蹲在地上、与一只小羊玩耍的小小身影上。
小禾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猼訑,猼訑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时不时低下头去嗅那根狗尾巴草,又被小禾灵巧地躲开,一人一兽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小女孩,在逗着一只小羊玩
张启山看了片刻,没有点名,只是收回目光,对张海琪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暗示意味: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张府找我。
他顿了顿,

对了——看起来,你家小孩子可能需要点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东西,但那句话落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余韵。
张海侠原本站在廊柱旁,听到这句话,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小禾与张启山之间的视线连线上。
他的姿态并不咄咄逼人,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一步迈出的位置和角度,恰好将小禾完全遮挡在了自己身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这就不劳佛爷关心了。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也没有坚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回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转过身,没有再多停留,迈步走出了院门。
他的脚步声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街巷之中。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小禾从张海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个穿军装的陌生叔叔已经走了,才完全走出来。
她脚边的猼訑绕着她转了一圈,九条尾巴在她小腿上轻轻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小禾低下头,伸手摸了摸猼訑的脑袋,猼訑温驯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和猼訑互动的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屋内。
——
张海琪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张海楼就张罗着收拾行李。他将衣服从柜子里扯出来,胡乱叠了几下便塞进行李箱中,动作麻利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归心似箭。
他一边往行李箱里扔东西,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厦城的海鲜、董老头的酒酿圆子、还有我那把舒服的躺椅……
然而,当他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直起腰来时,却发现张海琪正坐在廊下悠闲地剥着一颗橘子,
而张海侠则靠在门框边,手中端着一杯茶,丝毫没有要收拾行李的意思。张海楼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小禾倒是唯一一个在认真帮忙的人。她迈着一双小短腿,抱着自己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一趟一趟地从屋里搬到院子里,放在张海楼敞开的行李箱旁边。
法典被她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用一件软衣服垫着,像是怕磕碰坏了。她放好东西,又哒哒哒跑回屋里,继续搬下一趟。
张海侠放下茶杯,走到张海楼身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正要合上行李箱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只手落在张海楼的手背上,带着一种明确的阻拦意味。他开口,声音不高,只说了两个字:

不急。
张海楼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张海侠,目光中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和警惕——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不急”这两个字。
根据他多年来的经验,每一次张海侠说出这两个字,就意味着必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抽回手,叉着腰,站在行李箱旁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不解:

那你说现在要去干嘛?没什么事了,不回家,在外面瞎溜达什么?
张海侠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去百乐京。
张海楼愣住了:

去百乐京干什么?
张海侠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藏着许多他不能说、或者不想在这个时候说的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找族长。
张海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
张海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张海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没有为什么。你不去,我和师傅去。你带着小禾回厦城。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个关键的位置上。
张海楼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行李箱中那件已经被他叠好的衣服,狠狠地摔进行李箱里,动作带着一种发泄性质的粗暴。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去百乐京——也得收拾行李啊。
他没有看张海侠,但他那句话中的妥协和退让,已经不言而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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