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汽车在长沙午后的街道中穿行,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市,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仓库门前。
仓库门早已打开,露出内部昏暗的空间和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张海琪率先下车,张海侠抱着小禾紧随其后。
走下阶梯,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隐蔽的临时据点,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墙壁上挂着一幅详细的地形图,图上用红笔标注出了一条蜿蜒的铁路线和一个醒目的圆圈。
张海琪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笔,点在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上,语气简洁而清晰:

专列会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分,通过我们埋伏的这个山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海楼和张海侠,

我们能够上车的时间窗口,只有二十秒。
张海楼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知道。
张海琪的目光转向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看好小禾。
张海楼刚要开口保证,张海侠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声音平稳而笃定:

我会看好她的。
张海琪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片刻的停顿和点头,已经清楚地表明了态度——在“看好小禾”这件事上,她确实更相信张海侠多一些。张海楼在旁边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
小禾站在张海侠腿边,仰头看了看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山洞位置,又看了看那根代表铁路线的红线,轻声问了一句:
只有这一种方式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张海侠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声音温和而坚定:

放心。爹爹在。
小禾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三个人已经贴在了山洞内侧的石壁上。张海琪和张海楼各据一侧,身体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岩壁,脚下踩着突出的岩石,目光紧锁着山洞入口处的铁轨延伸方向。
洞风从另一侧灌入,带着铁轨被太阳暴晒后特有的温度和机油的气息。
小禾被张海侠抱在怀中,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法典上。她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铁轨传来的轻微震动——从极远处,正在逐渐增强。十二点二十八分。
震动变得更加明显,铁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洞口的光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十二点三十分整——一声悠长而尖锐的汽笛声从山洞的另一端传来,紧接着,一列黑色的专列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呼啸着冲入了山洞之中。
车头带起的劲风猛烈地灌入洞内,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铁轨的震动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整座山洞都在列车的轰鸣声中微微颤抖。
就在车头越过他们所在位置的同一瞬间——张海琪和张海楼同时动了。两个人如同两道贴附在岩壁上的影子,在列车高速通过的间隙中精准地跃出,落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顶平台上。
落地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因为列车的高速行驶而剧烈晃动了一下,但两个人的手指几乎在同一时刻牢牢扣住了车顶边缘可以用来固定的凸起结构,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张海侠抱着小禾,也以一个几乎相同的动作,从岩壁上跃出,稳稳地落在了他们身后的车顶上。
他落地时微微屈膝缓冲,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护着小禾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车顶的固定装置。小禾趴在他怀里,被风吹得眯起了眼,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脸埋进张海侠的胸口,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列车高速行驶时剧烈的震动。
列车冲出山洞,阳光重新洒落下来,将车顶上四个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前方的铁轨在阳光下延伸向远方,两侧的山峦和田野飞速后退。
列车在轨道上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沉闷。四个人刚从车顶翻落到车厢连接处的平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扇车门忽然从内部被拉开,一个穿着莫系军装的士兵探出头来,正好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那士兵的眼神从疑惑转为惊恐,嘴巴张开,正要喊出声——张海楼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发出任何声音的机会,一脚踹在那士兵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连同身后另一个正准备探头查看的士兵一起,踹出了列车。
两声短暂的惊呼被列车行进的风声吞没,两道身影翻滚着坠入路边的草丛中,很快便被甩在了后方。
但动静已经引起了车内其他人的注意。车厢连接处的另一扇门被猛地拉开,更多的士兵出现在门口,看到车顶上跳下来的不速之客,立刻举枪射击。
枪声在列车行进的风声中炸裂开来,子弹打在金属车厢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刺耳的跳弹声。张海楼和张海侠立刻侧身闪避,利用车厢连接处的金属结构作为掩体。
张海琪也同时伏低了身体,目光快速扫过敌方的人数和火力分布。他们毕竟没有携带重型武器,在对方密集的火力压制下,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