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奉阴违

话音刚落，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紧接着——“砰！”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如同千万颗碎金洒落天际，将整片夜空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又是几朵，红的、紫的、蓝的，接连不断地在夜幕中绽放，将长沙城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街上有人驻足抬头观望，孩子们欢呼雀跃，不知道是哪家在办喜事。

张海侠端着茶杯，目光却没有望向窗外那场绚烂的烟花，而是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张海楼正站在窗边，仰头看着那场烟花，闻言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

他问这个问题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好奇。张海侠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客观而冷静的分析：

他顿了顿，

张海楼听完，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他说着，换了换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要去逛庙会，

小禾被他抱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了看张海侠，又看了看张海楼，弯起嘴角，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海楼抱着小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对张海侠挤了一下眼睛：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狡黠，仿佛“给几分薄面”这四个字在他嘴里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张海侠看着他那个眼神，眉梢微微一动，语气中带着一丝警觉和无奈：

小禾趴在张海楼肩头，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赶紧捂住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她还挺喜欢和爸爸一起干“坏事”的呢。

张海楼感受到肩头那声压抑的笑声，也笑了，他大步迈出门槛，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一种肆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

烟花在夜空中渐渐散尽，余烬化作细碎的光点，缓缓落入城市的轮廓之中。张海楼站在城西那间解九爷提供的宅子中，对着铜镜，正在往脸上贴最后一块假皮。

他的手很稳，指尖将假皮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压入发际线和下颌角，与原本的皮肤融为一体。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眉骨的形状、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都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张长林。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又扯开衣领看了看脖子处的衔接，确认没有破绽之后，才满意地“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

张海侠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了一身亲兵的制服。他没有做太多的面部修饰，只是调整了眉形，在脸颊上贴了一道假疤痕，改变了唇色，又在头发上扑了些灰粉，让整个人看起来黯淡了几分。

他的身形本就与普通亲兵相近，加上那副刻意收敛了锋芒的姿态，混入一队亲兵之中，很难被人一眼认出。他检查了一遍腰带上的佩枪和腰牌，确认一切妥当，然后抬起头，看了铜镜中的张海楼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海楼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易容后的张海侠，啧啧称奇：

张海侠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块备用的腰牌，递给张海楼：

张海楼接过来，掂了掂，挂在腰间，与那身借来的军官制服搭配得严丝合缝。两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各自的装备，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小禾正站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搭在额前，眺望着远处张府的方向，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衣摆。

猼訑温顺地卧在她脚下的树杈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翠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盏小小的、安静的灯笼。听到脚步声，小禾低下头，看到两个“陌生人”从屋里走出来——一个顶着张长林的脸，一个脸上多了一道疤——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仔细辨认了片刻，才通过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认出了他们。

她弯起嘴角，从树杈上滑下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猼訑也跟着她一跃而下，四蹄落地无声，温驯地蹭了蹭她的小腿。小禾走到“张长林”面前，仰着头，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假皮的接缝处，然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高度评价：

张海楼——顶着张长林的脸——咧嘴一笑，那笑容配上张长林那张严肃的面孔，显得格外违和。他蹲下身，压低声音对小禾说：

小禾认真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猼訑：

猼訑也跟着轻轻摇了摇尾巴，像是在替她担保。张海楼站起身，与张海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推开院门，朝着张府的方向大步走去。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个沉稳如松，一个矫健如豹，很快便融入了长沙夜色之中。小禾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拍了拍猼訑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

猼訑低低地“咩”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一人一兽，很快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