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看着她那副单纯快乐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起来。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珠子有多珍贵——没有必要。
在她眼里,它们就是漂亮的小圆球,和海边捡到的彩色贝壳没有什么区别。他希望她永远都能用这样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门被推开了。张海侠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热茶、三副碗筷和几碟小菜——油条、煎蛋、一碟酱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粥。
他看到张海楼手里那条鼓鼓囊囊的毛巾,又看到小禾手里那颗在阳光下泛着橙粉色光泽的珠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中掠过一丝询问。张海楼冲窗台努了努嘴:

人鱼早上送来的。敲窗户送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荒诞感。张海侠沉默了片刻,将托盘放在桌上,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收好就行。过来吃早饭。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一大早收到一堆价值连城的深海珍珠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禾把那颗美乐珠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哒哒哒跑到桌边,爬上椅子坐好,等着分筷子。
张海楼把那包珠子收进行李深处,也走过来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虾仔,你一大早去哪了?
张海侠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目光没有与他对视:

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张海楼没有多想,“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张海侠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厦城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港口的建筑和塔吊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南安号拉响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向即将抵达的港口打了一声招呼。橘子从床尾跳下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踱到窗边,蹲坐下来,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南安号上,张海楼从那个贴身的皮箱底,翻出了两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制服。
布料依旧挺括,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矜贵的光泽。张海楼抖开自己那套,穿上身,肩章端正,绶带斜挎,腰间的皮带扣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舷窗前的光影里,原本就生得极好的眉眼在黑色制服的衬托下,少了几分以往的散漫痞气,多了几分肃杀与沉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怒人怨”的帅气。
他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那个英姿勃发的自己,嘴角一扬,转头冲旁边正整理衣襟的张海侠挑了挑眉。

虾仔,咱们换上,一起回家了
张海侠也换上了那身属于他的深色制服,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掩不住周身那股清冷干练的气场。他看着张海楼那副臭屁的模样,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微微漾开。


这时,张海侠从箱子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件缩小版的黑色制服。布料是特制的,柔软却不失筋骨,领口和肩章的比例被改得恰到好处,连袖口的金线刺绣都精致得如同微缩的艺术品。
小禾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早上那颗橙粉色的美乐珠。看到爹爹拿出的那套小制服,她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星。张海侠走过去,将那套缩小版的制服递给她,声音温和:

你的。
小禾立刻伸出两只小手,一把将那套小制服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仰起头,看着张海侠,又看了看旁边一身正气、帅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张海楼,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又甜软:
谢谢爹爹!

她把小制服紧紧抱在胸前,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们三人身上,三身笔挺的制服在光影中交相辉映。
南安号缓缓靠岸。舷梯搭上码头的那一刻,厦城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咸湿的海风混着街头小摊上飘来的沙茶香味,远处传来三轮车的铃声和商贩的吆喝声,一切都是鲜活而生动的。
张海楼第一个踏上码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味道全部吸进肺里,然后回头冲舷梯上的张海侠和小禾咧嘴一笑:

虾仔,我们一起回厦城了,还有小禾!
张海侠抱着小禾走下舷梯,步伐稳健。小禾趴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比坝隆州的窄一些,楼房高一些,空气里的味道也不一样,但她没有感到害怕。
因为爹爹的怀抱很稳,爸爸的背影就在前面。
张海楼没有急着回家。他把行李箱寄存在码头的一家熟人店里,然后弯腰一把抱起小禾,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拍了拍她的小腿:

走!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禾高高地坐在他肩头,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她新奇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兴奋地晃了晃小腿。张海楼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里煮着雪白的米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张海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阿婆手脚麻利地盛了三碗锅边糊,雪白的米浆片上浮着鲜红的虾仁和肥美的牡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小禾坐在张海楼腿上,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米浆片滑嫩爽口,汤汁鲜美醇厚,虾仁弹牙,牡蛎鲜甜。
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张海楼看着她那副吃相,笑着端起自己那碗,也大口吃了起来。
张海侠坐在对面,慢慢吃着碗里的锅边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埋头苦吃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