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坐在轮椅上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尝试过站起来,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站起来”这个梦了。但他看着小禾那张因为紧张而发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簇小心翼翼燃烧着的火光,他不忍心让它熄灭。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温和而平静:

不论结果如何,爹爹都谢谢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住轮椅两侧的扶手,用力——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站起来了。不是依靠外力,不是借助器械,是凭着他自己的双腿,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三年了,他第一次重新用自己的双脚感受地面的触感和重心的分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他没有哭,但他把小禾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用他自己的双手,凭着他自己的力量,稳稳地抱了起来。然后他在她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亲得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啵”。
小禾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搂住张海侠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又哭又笑的:
爹爹……你能站起来了……你真的能站起来了……

张海侠抱着她,站在南安号昏暗的走廊里,感受着怀中那个小小身体的温度和重量,觉得这是他这三年来,站得最稳的一次。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有些哑:

嗯。多亏了小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你是爹爹的小英雄。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急促,不止一个人。张海侠来不及多做庆祝,他反手将那张困了自己三年的轮椅往身后一推——轮椅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替他完成了一个迟来的告别。
他单手抱起小禾,脚下发力,闪身躲进一堆码放整齐的木箱后方。
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落地无声,膝盖和脚踝的每一个关节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这三年的禁锢只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魇,如今梦醒,他的身体依然记得该如何行动。
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那不是错觉,是小禾的忘忧曲在他体内留下的馈赠。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禾,小禾立刻读懂了他的疑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爹爹,忘忧曲还会在十分钟内增加百分之六十的力量和百分之五十的速度。

张海侠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百分之六十的力量,百分之五十的速度——足够了。他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融入木箱投下的阴影中,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货舱入口,手里握着一柄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货舱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显然是在追踪张海侠和小禾的踪迹,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要找的人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掠过那堆被推翻的麻袋,掠过墙边那根还在嗤嗤冒着蒸汽的管道,掠过那扇半开的铁门——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辆被推开的轮椅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就在他准备转身示警的那一瞬间——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舷窗外射入,正好打在他的眼睛上。那是南安号顶层探照灯例行扫过海面的光束,恰好在此时此刻穿过舷窗,像一柄精确的手术刀,剖开了货舱内的昏暗。
那名工装男子被强光刺得本能地眯了一下眼——仅仅一秒钟的视觉空白。但对张海侠来说,一秒钟足够了。
他无声掠出,身形快得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那名男子只来得及感到一阵风从侧面袭来,紧接着,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他颈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的缝隙处——那是人体脊柱最脆弱的位置之一,也是习武之人熟知的一处致命要害。
张海侠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双指按下,一声轻微的“咔”响淹没在货舱的背景噪音中。
那名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架一样,软趴趴地向前倒去,无声无息地瘫软在地。他没有死,但从此以后,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海侠收回手,站直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三年没有动手了,手法竟然没有生疏。
他怀里的小禾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张海侠,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骄傲:
爹爹好厉害呀!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方才动手时的冷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底浮起一丝温煦的笑意。他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温柔:

是我们小禾厉害。没有小禾的忘忧曲,爹爹可没有这么利索。
他说的是实话。那百分之六十的力量和百分之五十的速度加成,让他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程度。
但更重要的是——是小禾给了他站起来的机会。是她让他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重新用自己的双脚去战斗、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将小禾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一些,目光直直的射向地上的人,带着久违的意气风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