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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不痛

南部档案:开局获得王者荣耀

浴室不大,热气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光透过水汽变得柔和,照在三个人身上。

张海楼负责把浴桶搬进来、兑好热水,又试了试水温,然后就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好了,你们洗吧,我去外头切芒果。

他走出去之前,还顺手把一叠干净的毛巾搭在架子上,大大咧咧地把门带上了。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张海侠把轮椅调到合适的高度,挽起袖口,浸湿了一条软巾。他没有急着给小禾洗,而是先把毛巾在自己手背上贴了贴,确认温度刚好,才轻轻覆上她瘦削的肩膀。

小禾乖乖地坐在浴桶里,水刚好没过她的胸口,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和两条伶仃的锁骨。她低着头,任由张海侠帮她擦拭,温热的水顺着脊背滑落,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张海侠的动作很轻、很细致。

他避开她的眼睛和口鼻,连额头上的泡沫都是用湿毛巾一点一点蘸掉的,没有一滴水流到她脸上。他注意到她耳朵后面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灰,便用手指蘸了水,慢慢地揉开,再用毛巾拭去。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但他的目光,在落到小禾身上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凝住了。

热水冲刷过她瘦小的身体,那些藏在衣服底下的痕迹便再也藏不住了。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一排一排凸出来,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兽。肩膀上、后背上,甚至手臂内侧,都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淤青——有的已经发黄,正在消退;有的还泛着紫褐色,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还有一些淡淡的、陈旧的疤痕,交错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像是一段段无声的陈述,诉说着他无从知晓的苦难。

张海侠握着毛巾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水汽氤氲之中,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被他极力忍住了。

小禾感觉到了他动作的停滞,抬起头来。

她看到张海侠微红的眼眶,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禾

爹爹,不哭。

小禾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

小禾

小禾不痛。早就不痛了。

小禾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小禾

现在是海棠啦。海棠有爸爸和爹爹了,以后都不会痛了。

小禾

张海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红意褪去了几分。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脸颊,声音有些哑:

张海侠(虾)
张海侠(虾)

嗯。以后都不会痛了。

他重新浸湿毛巾,继续给她洗澡,动作比方才更轻柔了几分,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门外传来张海楼的声音,隔着木板门传进来,带着一股大大咧咧的热闹劲儿: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洗好了没有啊?芒果我都切好了,冰镇过的,可甜了!

小禾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声应道:

小禾

马上就好啦,爸爸!

小禾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嘴角也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浴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紧接着是小禾奶声奶气的催促:

小禾

爹爹爹爹,快快快,我要待不住啦!

小禾

张海侠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替她收拾干净,又重新用清水冲了一遍,这才用大毛巾把她裹成一个胖乎乎的粽子

小禾裹着毛巾坐在竹榻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出来的水煮蛋。张海楼端着一盘金黄诱人的芒果块走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哎哟喂,我们家小禾怎么变成一颗卤蛋了?

小禾

才不是卤蛋!

小禾

小禾鼓起腮帮子,

小禾

爹爹给小禾包的可好了!

小禾

张海楼笑着捏了一块芒果塞进她嘴里。

小禾含住那块芒果,冰凉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只小灯笼:

小禾

好甜!

小禾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甜吧?

张海楼得意地挑了挑眉,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这可是爸爸专门挑的,南洋的芒果,甜过初恋!

张海侠操控轮椅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听到这话,淡淡地瞥了张海楼一眼:

张海侠(虾)
张海侠(虾)

你的初恋是谁?

张海楼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又往小禾嘴里塞了一块芒果: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吃水果吃水果,别听你爹爹瞎说。

小禾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小禾

甜甜甜!

小禾

张海侠和张海楼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南洋的夜色温柔,蝉鸣阵阵,月光透过骑楼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小禾坐在竹榻上,裹着毛巾,吃着芒果,看着两个大人因为她一句口齿不清的话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想,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甜的。

夜深了。南洋的暑气退去大半,窗外传来断续的虫鸣和远处海浪拍岸的低响。

张海楼把竹榻搬到窗边,铺上一层凉席,又拍松了枕头,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小禾。她换上了张海侠找出来的一件旧棉布衫,太大了,袖口挽了好几圈,下摆长得快拖到膝盖,像套了一只面口袋。

张海楼(盐)
张海楼(盐)

上来吧。

张海楼拍了拍身边的凉席。

小禾爬上床,乖乖地钻进他掀开的薄毯里,躺下来,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侧过身,面朝着张海楼,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半夜会消失一样。

张海楼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吊扇,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旁的小禾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这个蜷缩在他臂弯里的小小身影。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了还在轻轻颤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嘟着,偶尔咂吧一下,大概是梦里还在吃芒果。

张海楼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在城门口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么小一团蹲在街角,怀里抱着本书,仰头问他是不是她爹爹。他想她怎么能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人呢,万一他不是好人怎么办。

又想她之前到底吃过多少苦,才会把全部的期望押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就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酸完之后,又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踏实感填满了。

他轻轻抬起手,小心地拢了拢她身上的薄毯,把她的肩膀盖严实了。

然后他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真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在这座动荡不安的南洋小城里,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太久,每一天都像是借来的。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接活儿、干活儿、拿钱、喝酒,浑浑噩噩地活着,哪天死了也没人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暖乎乎的生命,会叫他爸爸,会在他脸上亲一口,会在梦里咂吧嘴。

他忽然觉得,为了守住这点暖意,让他干什么都值了。

窗外月光如水,南洋的风轻轻吹动窗帘。

张海楼侧过身,面朝小禾,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1

段评

一定要幸福啊,一定一定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