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夜重演，换我旁观

周五放学的钟声刚落，天空骤然翻涌起厚重乌云，转瞬之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地面，在路面积起层层水洼，白茫茫的雨雾隔断远处的楼宇，视线朦胧一片。这样阴沉滂沱的雨天，和第二世她殒命小巷的那一日，光景重合得令人心悸。

苏清晏独自撑着一把素色雨伞，避开人多的主干道，沿着僻静小路往家走。途经那条狭长幽深的小巷时，脚步不受控制地骤然顿住。巷壁斑驳，地面凹凸不平，记忆里混着血水与雨水的刺骨寒意仿佛瞬间卷上四肢，哪怕时隔一世，刻在灵魂里的恐惧依旧清晰。

她本想加快脚步快速穿过，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过积水发出哗啦声响，步步朝她逼近。苏清晏不必回头，单凭心底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便知晓来人是陆时衍。

他一路追至巷中，撑着黑伞站在雨幕里，眉宇间盛满解不开的困惑，开口的声音混着雨声，清晰传入她耳中：“你到底在害怕我什么？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清晏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落在两人之间，隔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她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翻涌过两世爱恨，却再也掀不起半分委屈与心动，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从前是否相识，于现在、往后而言，都无关紧要。”她语气平缓，不带半分起伏，“陆时衍，前两世，我事事退让，处处隐忍，小心翼翼不打扰你和温晚柔，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致命误会，落得身死巷中的下场。这一世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再重蹈覆辙，只求你离我远一些，好好陪在温晚柔身边，不要再刻意靠近、打扰我的生活。”

两世积压的委屈、伤痛尽数涌上心头，她坦然将一切和盘托出。可陆时衍没有轮回的记忆，听不懂她口中两世轮回的苦楚，只当她压力过大、胡思乱想，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慰。

他微微靠近的动作，瞬间勾起苏清晏濒死的阴影，她立刻脚步后撤，猛地拉开更远的距离，声音紧绷地警告：“别靠近我。”

两人僵持的间隙，温晚柔撑着一把浅色系雨伞匆匆赶来，快步走到陆时衍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一双眼眸满是担忧，下意识往他身后靠了靠。

见到温晚柔的瞬间，陆时衍本能侧身，抬手轻轻将她护在自己身侧，下意识挡去迎面而来的冷风，抬眼看向苏清晏的目光，不自觉染上几分戒备与疏离。这般护持的姿态，和第二世小巷里他认定她心存歹意、满心提防的模样分毫不差。

苏清晏静静看着眼前相护的两人，忽然轻轻勾起唇角笑了一声，那笑意单薄又悲凉，裹着说不清道不尽的荒芜。第一世，她望着他满眼羡慕，嫉妒那份独属于温晚柔的偏爱；第二世，她主动退让成全，甘愿做避而不见的局外人；到了第三世，她一心只想远远躲开，可命运依旧执拗地将她留在原地，逼她一遍遍地亲眼见证，他给予旁人独一无二的温柔。

她早已不再奢求半分温情，也无半分争抢之心，只是轻声吐出一句：“你们安心同行，我不会碍事。”

话音落尽，苏清晏不再停留，转过身，独自撑伞踏入茫茫雨幕，步履平稳，没有半分回头留恋。

这一次，幽深小巷里没有坠落陡坡的剧痛，可两世伤痕早已在心底筑起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往后无论陆时衍再如何探寻、试探，她的心都不会再为他动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