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街角重逢，旧影震颤

沈聿最近忙着对接海外项目，连日泡在酒局与商务应酬里，鲜少踏足这套公寓。临走前他随口松口，告知苏清晏不必整日困在家中，若是烦闷，可以自行出门散心，花销都由他一并结算。

长久困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难得拥有不受管束的闲暇，苏清晏简单换了一身素净休闲的外套，揣上钱包独自前往市中心繁华商业街。街上行人往来穿梭，街边店铺摆满琳琅满目的零食与甜品，她慢慢闲逛，想着挑几样软糯的小点心带回公寓，打发往后独处的漫长时光。

午后阳光温煦，街道两旁的梧桐落下细碎光斑，沿街开着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里面坐着不少闲聊休憩的客人。苏清晏原本只是路过，目光随意一瞥，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玻璃窗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仅仅是一个侧影，就让她莫名呼吸一滞。

是陆时衍。

即便脑海里没有半分与他相关的记忆，可只是远远看着那张清隽熟悉的侧脸，灵魂深处便掀起一阵难以平息的震荡。他身侧挨着一名身形纤细温婉的女生，正是温晚柔，风从咖啡馆半开的门缝钻进去，吹得她脖颈微微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陆时衍见状，动作自然轻柔地解下颈间的羊绒围巾，俯身绕在温晚柔的肩头，指尖细心整理好边角，生怕她受一点风寒。他垂着眼，唇角噙着浅淡真切的笑意，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温柔与迁就，那份独一份的偏爱，透过一层玻璃清晰落在苏清晏眼中。

苏清晏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隔着往来车流静静望着那一幕，心口毫无征兆地狠狠抽痛了一下，尖锐又绵长，像是有什么尘封多年的委屈被强行唤醒。窒息般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鼻尖无端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热。

她拼命在空白的记忆里搜寻，翻遍脑海，却找不到任何和陆时衍有关的片段，没有婚约，没有晚宴，没有玉佩，什么都没有。可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却浓烈得无法忽视，好似她和这个男人，纠缠了岁岁年年，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过往。

来往行人擦肩而过，谈笑声、车辆鸣笛声在耳边喧嚣，可苏清晏什么都听不真切，眼中只剩下玻璃窗内相依的两人。她动弹不得，双脚像是灌了沉重的铅，只能僵硬伫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陆时衍轻声同温晚柔说笑，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不知站了多久，陆时衍结完账，自然牵起温晚柔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沿着街道慢慢走远，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尽头。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两道身影，苏清晏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四肢止不住微微发冷。方才心口的钝痛还残留在胸腔，那份说不清来由的酸楚久久不散。

她再没心思挑选零食，漫无目的地折返回家。一路走，一路反复回想方才玻璃窗里的画面，心底的空洞被无限放大。明明她什么都不记得，可单单只是一眼望见那人，便生出无穷无尽的难过与茫然。

推开公寓大门，屋内依旧冷清安静，香薰气息依旧沉闷。苏清晏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按压还在发闷的胸口，满心都是无解的疑惑。她不明白，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为何能让她产生这般撕心般的心悸与熟悉。

那道刻在灵魂里的身影，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扎进她平静无波的第二世，搅乱了她日复一日麻木平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