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筵叙旧 风月同栖

休赛期第三日，联赛官方特意腾出一间古雅包厢，是张教练提前一周定下的私宴场地。包厢墙面挂满历年联赛夺冠合影，泛黄照片里满是峡谷多年更迭的烽烟，木桌上提前备好了温好的果酒与清淡小菜，没有媒体跟拍，没有粉丝围堵，只留简阳、童瑶与执教十年的张前辈三人。

两人进门时，张教练正背对着门擦拭早年夺冠的纪念奖杯，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眉眼间带着久经赛场沉淀下来的温和笑意，目光先落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没半分意外，反倒轻轻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早料到你们俩早晚走到一处。”张教练抬手给二人各斟了半杯清甜果酒，指尖叩了叩桌面，“三年前常规赛那场淘汰局，我坐在后台观赛席，就看出来不对劲。别人都盯着你们中路对线刀刀不留情，唯独我瞧见，团战结束你简阳下意识挡在童瑶身前，替她避开冲过来的摄像人群。”

童瑶耳尖倏地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往简阳身侧缩了缩，当年两人刻意疏远，连这点下意识的护持，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竟被心思细腻的张教练尽收眼底。

简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坦然接下这番话，嗓音沉静温和：“那时候年纪太轻，不懂如何平衡赛场身份与心底心意，舆论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能借着对局伪装所有柔软。”

“联赛里宿敌千千万，可旗鼓相当、彼此惦念的，只你们一对。”张教练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视线缓缓扫过墙上琳琅满目的老照片，“我执教这些年，见过太多选手被胜负困住，赢了奖杯丢了真心，输了比赛便互相怨怼。峡谷对局讲究制衡，人生感情亦是同理，你们二人势均力敌，难得双向奔赴，已经胜过赛场所有输赢。”

他顿了顿，从一旁木柜里取出两个小巧的纪念徽章，一枚刻打野纹路，一枚雕中单纹样，轻轻推到两人面前。徽章是联赛初代限定款，早已绝版，边角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这是我刚入行时收藏的物件，送给你们。”张教练眼底漾开笑意，“一枚代表简阳你的野区山河，一枚代表童瑶你的中路星途，分开时各自独当一面，合在一起便是完整峡谷。往后不管赛场如何交锋，私下都要彼此体恤扶持。”

童瑶小心翼翼拿起刻着中单图案的徽章，冰凉金属落在掌心，心底涌上细碎暖意。她抬头看向张教练，认真躬身道谢：“多谢张前辈，从来没有人能像您这般读懂我们。”

简阳将打野徽章妥善收进随身的皮质卡包，那里面还放着总决赛赛后两人偷偷合拍的一张侧影，又抬手给张教练添满果酒：“我们记着您的叮嘱，赛场是对手，余生是知己爱人，绝不会因为胜负消磨彼此。”

席间闲谈慢慢漫开，张教练同他们说起联赛早年的趣事，说起曾经并肩作战却遗憾分开的选手，说起当年没有繁杂舆论，选手之间坦荡相处的时光。童瑶听得入神，手肘轻轻抵在桌面，侧脸靠在简阳肩头静静聆听，简阳一手搭在她椅背后，一手时不时夹起她爱吃的软糯糕点，悄悄放进她餐盘，动作自然流畅，全然不必遮掩。

闲谈过半，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天边铺一层橘粉晚霞。张教练看了眼窗外景致，忽然开口提起二人休赛期的计划。

“听闻你们打算去山间小镇静养？”

童瑶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期待：“想躲开赛场喧嚣，好好放空一阵子，不用每日高强度训练复盘。”

“甚好。”张教练微微颔首，笑着拿出一张手写纸条递过来，纸上工整写着小镇几家安静民宿，还有沿途小众观景山路，“这是我往年休假常去的地方，人烟稀少，风景清净，店家皆是熟人，不会有人打扰你们二人独处。山间昼夜温差大，记得多备几件薄外套，训练常年久坐，有空多沿着山路散步舒缓腰背。”

简阳小心折好纸条收进衣兜，心底满是感激。外界大多只盯着他们赛场针锋相对，唯有这位长辈，细致记着他们常年训练落下的肩颈劳损，愿意处处为二人周全考量。

宴席散时暮色沉沉，街边灯笼次第亮起，连成一串绵长暖光。张教练站在包厢门口，目送两人并肩走远，扬声叮嘱一句：“赛场年年有新局，身边岁岁有故人，好好相守。”

两人同时回头朝他挥手，直到包厢门轻轻合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沿街晚风裹着草木清香，简阳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转而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侧。童瑶指尖捏着那枚中单纪念徽章，反复细细摩挲，唇角笑意温柔得化不开。

“张前辈真的很好。”她轻声呢喃。

“是难得通透的长辈。”简阳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等我们从小镇回来，再专程登门拜访答谢他。”

童瑶仰头望向他，晚霞余辉落在两人眉眼间，染一层温柔橘色：“那我们出发前，要不要准备一份伴手礼？”

“自然要。”简阳轻笑，指尖勾了勾她垂落的发丝，“回去我来挑选，选一份贴合他喜好的茶叶，再配上我们总决赛的定制纪念相册，把后台那三秒镜头、总决赛握手合照都打印装订好送给他。”

两人缓步往前走，影子在灯笼光晕里紧紧缠绕。方才包厢里张教练一番话，像一块温软石子落进心底，彻底驱散了两人藏了三年的忐忑不安。从前总担忧外界非议、旁人不解，如今知晓有人真心祝福他们，前路所有未知，都变得清晰温柔。

行至路口分岔处，简阳停下脚步，侧身将童瑶圈在路灯光晕之下，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眼底盛着整片暮色温柔。

“从前总怕世人目光，如今有前辈理解，有彼此相伴，往后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他声音低沉缱绻，“小镇的日出、山间的晚风，往后每一处风景，我都只想同你共赏。”

童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踮起脚尖贴近他，晚风掠过两人相触的唇角，藏尽峡谷之外，独属于他们岁岁年年的绵长情意。街边灯笼层层叠叠铺开，一路灯火长明，恰似往后二人相伴的漫漫长路，张灯引路，风月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