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星脉渡险，微光入渊

岩层之下，没有日月，没有光亮。

乌克娜娜化作的那一缕本源星流，被卷入上古星脉的洪流当中。四周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被星力浸透的半虚化地层，到处漂浮着细碎锋利的空间碎刃，如同无数无形的薄刀，不断切割着她本就已经受损的本源。

强行挣脱禁锢星链留下的内伤还在不断翻涌，经脉遍布裂痕，每被碎刃擦过一次，星核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月之星的寒冰与奈亚的圣光此刻收敛在内核深处，不敢有半分外泄，一旦魔力向外逸散，就会扰动不稳定的星脉，直接被卷入周遭游荡的时空碎片。

耳边只有星流奔腾轰鸣的闷响，分不清方向，看不见终点。

古籍只记载了星脉同源，可以完成短距离跃迁，却没有写过穿行其间会承受何等折磨。

她只能凭着脑海里残存的古籍图谱，死死咬住心神，顺着星脉主流向千年星榕禁地的地底方向艰难推进。好几次，侧边骤然撕开一道细小的时空裂口，虚无的吸力拉扯着她的意识，那股熟悉的、当年困在时空裂缝里的冰冷绝望，再一次爬上心头。

“不能被吸进去。”

乌克娜娜在意识深处告诫自己。

如果在这里迷失，那之前所有的牺牲全部白费，肯豆基、费斯特，还有萌学园所有人，都将坠入罗昂布下的结局。她收拢摇摇欲坠的星核，把全部意志拧成一股，硬生生从时空裂口的拉扯之中挣脱出来。

一缕缕本源能量在穿行中不断消耗，她能清晰感觉到自身力量在持续衰减。原本雄浑充沛的双重力量，经过冲破枷锁、星脉渡险双重重创，已经折损大半。不知道在黑暗岩层里漂流了多久，终于，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金色光晕。

那是地底星纹密室，正在苦苦支撑的结界光芒。

目标，就在眼前。

同一时刻，禁地地表。

罗昂依旧站在黑色封魔阵的光幕之外，指尖抵在监测晶石上。晶石之上，密室结界的能量数值还在持续往下滑落。

【密室星纹剩余能量：两成二。】

时间，还剩下不到四个时辰。

守旧派系的搜查还在学园各处展开，一队队星卫穿梭楼宇，敲开一间间教室与宿舍，仔细盘查每一个人。不少心存善意的教职工被带去问询，学园之内人心惶惶，处处压抑紧绷。

暗处的坚尼伏在灌木丛，身体已经被夜间的露水浸透。他的火焰魔力一直在体内压抑，燥热几乎灼烧他自己的经脉，每一次星卫靠近，他都要把呼吸压到几近停止。他看不见地底发生的一切，只能盯着那片漆黑的封魔光罩，内心焦灼如焚。

谜亚星靠在树干，精神感知始终贴在封魔阵外壁。过度透支的神识让他视线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地面。他只能读取封魔阵外部的能量变化，法阵内部被暗黑禁力隔绝，完全探查不到密室内部的状况，更无从知晓，此刻正有一道微弱的本源星流，从地层深处悄然靠近。

“没有任何外部强攻的迹象。”谜亚星在心底与坚尼传递意念，“罗昂按兵不动，就等结界自己耗光。”

坚尼的意念带着压抑的急躁：“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

“我们没有办法。封魔阵把所有外来星能全部隔绝，我们的力量打不进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监察使团在路上能够加快速度。”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点希望太过渺茫。

学园古堡，隐秘的立柱阴影后。

艾瑞克躲过一轮又一轮巡查，此刻正和两位愿意暗中相助的老教师低声商议对策。幻之星的精神力铺展开，时刻警戒四周动向。

“罗昂现在不敢破阵杀人，但是只要结界自行崩塌，他就可以把一切推成意外。”艾瑞克眉头紧锁，“到那个时候，残碑会落到他手上，肯豆基长老生死难料，我们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当庭驳斥他的实物证据。”

“我们已经尽可能拖延对外讯息，可拦不住罗昂手里那几条独立信道。”一旁的典籍老师面色沉重，“一旦结界崩塌，他可以第一时间编撰说辞传向全夸克星域，先入为主，到时候就算监察使团赶到，想要翻案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有道路，几乎全部堵死。

地底，星纹密室。

石壁上金色星纹已经稀疏得可怜，一大半区域彻底黯淡熄灭，只剩下寥寥几点光点苦苦撑着闭环结界。

肯豆基的身躯已经微微摇晃，每一次催动星力，嘴角都会溢出一丝血气。满头白发被汗水浸透，苍老的面庞褪去血色，变得一片灰白。体内星力近乎枯竭，全凭一股守护真相的意念在硬撑。

他掌心那枚自毁玉符，温度越来越凉，随时都可以催动。

他时不时转头看向玉石晶床上沉睡的费斯特。少年依旧陷在沉沉昏睡之中，旧伤反复侵扰身体，脸色青白交加，眉头紧锁，仿佛正困在无边噩梦。

“费斯特，委屈你了。”肯豆基低声喃喃，“再坚持一阵。”

就在这个瞬间，密室地底的岩层缝隙里，忽然渗进来一缕极淡、极特殊的力量。

一半是月之星独有的凛冽银白寒冰气息，一半是奈亚公主柔和圣洁的圣光，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微弱、残缺，还带着很重的伤势波动，穿透封魔阵对外部星能的隔绝，顺着地层裂隙悄无声息溜进密室之内。

封魔阵只拦截大规模的魔法攻击与完整星能冲击，却识别不出这一缕几乎快要耗散殆尽的本源星流。

肯豆基猛地一怔，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难以置信看向地面。

这股气息……是乌克娜娜！

她明明被禁锢星链锁在静思崖底，被剥夺全部魔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微光在密室地面缓缓凝聚成型。

乌克娜娜的身影一点点从星流之中还原显现出来。

她浑身衣物沾满岩层的尘土，多处衣料被空间碎刃割裂，肌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唇角血迹未干，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强行冲破枷锁，再穿越凶险的上古星脉，已经几乎掏空了她。

刚凝聚出实体的那一刻，她踉跄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石地上，撑住地面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

“娜娜！”肯豆基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可自身星力枯竭，连迈步都已经格外费力。

乌克娜娜抬起头，目光扫过黯淡破碎的结界石壁，又看向昏睡的费斯特，再落到那块静静安放的千年残碑上。

总算，赶到了。

“爷爷。”她的声音沙哑虚弱，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气力，“我从静思崖的地底星脉过来。禁锢星链，被我强行冲破了。”

肯豆基瞳孔骤然收缩，一眼就看出她体内本源的损伤，双重星核之上布满裂痕，两股力量不再圆融饱满，留下了实实在在的永久性创伤。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肯豆基声音里满是痛惜，“那是刑具级别的禁锢星链，强行挣脱会毁掉你的星之本源！”

“我知道代价。”乌克娜娜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目光看向已经摇摇欲坠的闭环结界，“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外面罗昂按兵不动，等着结界耗尽，中立长老、监察使团全部来不及赶到。”

她抬手，银白的月之星光芒缓缓升起，又有淡淡的奈亚圣光随之流淌。只是此刻两道光芒都不复往日强盛，带着残缺的斑驳。

“我进来，不是来等待结局。我要加固结界，撑到使团抵达。”

话音未落，密室之外，黑色的全域锁灵封魔阵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就在乌克娜娜实体成型的一瞬间，那一缕短暂逸散的双重星能，终究还是被封魔阵捕捉到了。

地表之上，石亭之中，罗昂手中的监测晶石猛然剧烈震颤，黑光疯狂跳动。

罗昂猛地低头看向晶石，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

“怎么回事！阵内，出现了月之星与奈亚的双重魔力波动？”

静思崖明明有星卫死守，乌克娜娜理应被禁锢在崖底，魔力被星链完全锁死，绝不可能出现在封魔阵内部！

他猛地转头看向漆黑的林地，厉声大喝：“去！立刻派人核查静思崖！乌克娜娜，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