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校的日子,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容不得半点差错。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
徐冰是这批学员里最执着的一个。他的飞行技术无可挑剔,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视力。
在一次例行体检中,军医遗憾地宣布,徐冰的右眼视力出现了不可逆的下降,已经无法达到战斗机的飞行标准。
这意味着,他必须转系,去学地面指挥或者航空工程。
那天晚上,徐冰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的看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体检报告,一动不动。
于欣然和程束阳路过时,看到了他。
“你去劝劝他吧。”程束阳低声说,“他把你当偶像。”
于欣然沉默了片刻,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我不甘心。”徐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练了十年,就是为了飞上蓝天。现在你告诉我,我不行了?”
于欣然看着他,没有说那些“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之类的安慰话。
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看,那是什么?”她问。
徐冰抬起头,看到几颗微弱的星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若隐若现。
“是星星。”他说。
“不。”于欣然摇了摇头,“那是航标。”
徐冰愣住了。
“在特种部队,当我们迷失在丛林里,或者在雪山中失去方向时,我们不会盯着脚下的泥泞,也不会抱怨黑夜太长。”于欣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会抬头,找到那颗最亮的星。因为只要它在,我们就知道,自己还在路上。”
她转过头,看着徐冰的眼睛:“你的眼睛,可能看不清仪表盘上的刻度了。但你的心,还能看到那颗星吗?”
徐冰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体检报告,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纸上。
“我……”他哽咽着说,“我怕我忘了怎么飞。”
“你不会忘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高松。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走到两人面前,将其中一瓶递给徐冰。
“你教过我,飞行不是靠眼睛,是靠感觉。是靠对气流的感知,对姿态的判断,对蓝天的敬畏。”高松蹲下身,看着徐冰,“你转系去学地面指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眼睛。你在塔台上,看着我们飞,这不比你自己飞,更酷吗?”
徐冰抬起头,看着高松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于欣然平静的面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体检报告紧紧攥在手里。
“好。”他说,“我去塔台。我要看着你们,飞得比我更高、更远。”
于欣然微微一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三个年轻人坐在看台上,一直聊到了天亮。
他们聊飞行的梦想,聊航校的严苛,聊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与渴望。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训练场上时,徐冰站起身,将那份体检报告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他朝着于欣然和高松,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兄弟们,塔台见。”
于欣然和高松立刻起身,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跑道见。”
那一刻,他们知道,无论未来是飞在天上,还是站在地上,他们的心,永远连在一起。
因为他们都是这片蓝天的孩子。
而这份属于战友的情谊,将比任何荣誉,都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