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调局审讯室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天窗漏进微弱光亮,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整个房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蒋翰林坐在专用审讯椅上,双手被粗重铁链牢牢锁住。傅金州坐在他对面,狭长漆黑的双眼裹挟着刺骨寒意,周身气场冷冽逼人,脸上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他目光淡淡落在蒋翰林身上,沉默许久,低沉压迫的嗓音缓缓响起,像索命的低语:“到现在,还是打算一字不吐?”
“我能交代什么?” 蒋翰林完全不把眼前处境放在心上,语气嚣张跋扈,甚至转头冲着一旁的段局长放话,“劝你们赶紧把我释放!没有确凿证据私自扣押高校教授,消息传到网上,我教过的学生会集体发声控诉你们,到时候全网舆论都会指责警调局滥用职权!”
换做平时,段局长确实会顾忌网络舆情,可傅金州就在现场,他半点顾虑都没有。
“蒋翰林,劝你主动坦白所有事情,争取宽大处理,不然后果自负!”
“后果?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蒋翰林满脸不屑,“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敢动用私刑?”
话音刚落,傅金州猛地起身,高大身影几步跨到蒋翰林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一声沉闷巨响炸开,蒋翰林整个人连人带椅子被踹飞三米开外,重重摔在地面,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审讯室瞬间死寂一片。
傅金州踩着规律沉稳的脚步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冷得如同看待一具死尸:“现在肯说了吗?”
蒋翰林眼底终于浮现恐惧:“你…… 你竟敢动手?”
“这世上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傅金州微微弯腰,一字一顿,眉眼阴鸷如同地狱阎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蒋翰林浑身剧痛,艰难转头看向段局长求助,却看见平日里手握警调局大权的段局长,此刻只恭恭敬敬站在侧边,不敢上前阻拦半句。
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男人的身份,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见蒋翰林依旧闭口不言,傅金州彻底失去耐心,修长骨感的双手挽起衬衫袖口,缓缓摘下手腕上那条黑色檀香佛珠手串。
审讯室内气压低到极致,佛珠互相碰撞的轻响,像倒计时的钟声敲在蒋翰林心上,让人发自内心感到恐慌。
蒋翰林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惧怕。
就在这时,段局长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内容后连忙出声打断:“先生。”
傅金州沉声询问:“出什么事?”
“刚收到消息,蒋翰林的妻子江梅今早送到帝都二院抢救,最终没能救回来。”
短短一句话落下,躺在地上的蒋翰林双眼猛地瞪大,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
几秒过后,他突然又哭又笑,抬手狠狠抽打自己脸颊,一下接一下毫无保留,打到麻木后,直接用脑袋用力撞击冰冷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审讯室反复回荡,直到额头磕出大片血迹。
段局长示意两侧警员上前,把失控的蒋翰林重新扶回审讯椅,除了手铐,额外给他加上脚链束缚。
昏暗灯光下,蒋翰林脸上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神情麻木苍老,短短片刻,仿佛凭空衰老十多岁。
段局长提高音量开口:“蒋翰林,早点把全部实情交代清楚,我们可以通融,让你出去给江梅处理后事。”
这句话让失神的蒋翰林缓缓回过神,眼神重新有了焦距。
“行,我说。” 他先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哽咽沙哑,死气沉沉,“你们想知道的所有过往,我全部交代。”
第 143 章 审讯蒋翰林(二)
傅金州重新坐回对面座椅,指尖不停摩挲佛珠手串,冷冷注视着他。
“你猜的一点没错。” 蒋翰林神情颓败荒凉,缓缓道出当年真相,“一年前桃李杯那场风波,林之校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冤枉的。”
“整件事背后,策划一切的人就是我。”
傅金州眼底掠过一层刺骨寒意。
蒋翰林陷入回忆,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网上流传的那些不雅照片,全部都是后期合成伪造的。比赛后台那杯掺了违禁药物的矿泉水,也是我亲手递到她手里。”
傅金州微微眯起双眼。
“那孩子实在太过单纯。” 蒋翰林抬眼,看着傅金州的神情带着几分自嘲癫狂,“舞蹈选手赛前最忌讳误食不明物品,同行都清楚这一点,可她一整天滴水未进,只因为递水的人是我,连一丝怀疑都没有,直接一饮而尽。你说她是不是太傻了?”
傅金州下颌绷得死紧,低沉嗓音裹挟着浓重压迫感追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算计她?”
“只为一笔钱。”
蒋翰林凄凉苦笑一声:“原因特别简单,就是缺钱救命。”
“一年前,我妻子确诊双侧肾脏衰竭,长期住院靠仪器维持生命,浑身插满管路,活得痛苦不堪。我托遍所有人脉,好不容易匹配到合适肾源,医院那边却告知,这份肾源早就和别的病人签订移植协议。”
“之后你做了什么?” 段局长皱起眉头追问。
“医院医生私下跟我说,拿出五百万,就能把这份肾源转到我妻子名下,保住她的性命。”
“所以你就毫不犹豫答应了?” 段局长满脸难以置信,“你抢走匹配好的肾源,原本等待移植的病人该怎么办?对方的性命难道就不重要?”
蒋翰林情绪失控大吼出声:“别人的生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想保住我老婆!”
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头顶吊扇呼呼转动的声响。
傅金州指尖轻轻碾动佛珠,吐出两个字:“继续说。”
蒋翰林双手抱住脑袋,崩溃落泪:“可我当时根本拿不出五百万。其实我在帝大任教多年,薪资、讲座酬劳、各类奖项奖金积攒下来,本该凑够这笔钱,可惜我常年把积蓄捐给慈善机构,资助家境困难的学生,手里一分存款都没有。”
“到头来,区区五百万,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妻子走向死亡……”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段局长和身边警员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蒋翰林抹掉脸上泪水,接着往下说:“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主动找上我。”
“那人跟我承诺,只要帮他完成一件小事,立刻转账五百万给我。走投无路之下,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
“对方到底是谁?” 段局长连忙追问。
“我真的不清楚。” 蒋翰林不停摇头,“这人做事极为谨慎,从头到尾没有露过真面目,联系用的手机号也是加密空号,查不到任何线索。”
“他具体让你做哪些事?”
“就是递那杯掺药的水,还有桃李杯颁奖前夕,把合成的假照片全部散播出去,彻底毁掉林之校的名声。” 蒋翰林语气平淡地叙述整件阴私。
段局长气得攥紧拳头,眉头紧锁。
傅金州安静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缓慢:“她把你当成敬重的恩师,事事信任你。”
“我清楚,她是我的学生。” 蒋翰林眼眶通红,神情近乎疯魔,“她甚至是我从教以来,天赋最好、最有潜力的学生。”
“如果没有当年那场算计,她绝对能成为帝大的招牌,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骄傲,舞蹈界没有人能追上她的高度。”
蒋翰林一边流泪一边冷笑:“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傅金州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用力,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蒋翰林抬头望向傅金州冰冷的脸庞,笑得癫狂:“不用这么生气,我从前也算得上旁人眼里的好人。教书育人多年,培养出无数舞蹈从业者,拿过国家级优秀教师奖项,常年捐款帮扶贫困学子……”
“可好人照样有软肋,照样会遇上生死抉择的绝境,照样会被逼到别无选择的地步。”
段局长额头青筋暴起,再也压不住心底怒火:“你身为荣获荣誉的大学教授,大费周章伪造照片污蔑自己的学生,文人该有的风骨、多年读书积累的良知,全都抛到脑后了?”
蒋翰林嗤笑一声毫不在意:“虚名荣誉、所谓风骨,全都比不上我妻子一条命。”
“那林之校的舞蹈梦想呢?你清楚她会承受多少网络谩骂、行业排挤吗?”
“她的梦想和我无关!她遭受的非议苦难跟我无关!这些东西能救我妻子的性命吗?!” 蒋翰林几乎嘶吼着说出这番话。
沉寂片刻,傅金州眼神冷冽发问:“前几天校庆礼堂,你为什么会突然现身?”
“因为移植的肾脏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撑不了多久。” 蒋翰林神色麻木,“我只能重新寻找适配肾源,这次手术加上后续治疗,总共需要八十万,可我连八十万都凑不齐,再次陷入绝境。就在这时,当年那个神秘人又联系上我。”
他直视傅金州双眼:“对方答应,只要我按照他的吩咐办事,就打八十万给我,用来给我妻子续命。”
说到最后,蒋翰林失声痛哭:“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妻子再也等不到这笔钱、等不到手术了。”
审讯室内满是悲凉压抑的氛围,段局长长长叹了口气,警员们神色复杂,有人痛恨他的所作所为,也有人同情他失去爱人的遭遇。
唯独傅金州自始至终神情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安静半晌,他侧头看向身边警员:“所有口供都完整录下来了?”
“全部录制完毕,先生。” 下属立刻回话。
蒋翰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所有对话全程录音,可如今家破人亡,前途尽毁,录不录音早已无所谓。
傅金州起身,挺拔修长的身形迈步朝着审讯室大门走去。
身后持续传来蒋翰林压抑崩溃的哭声。
走到门口时,傅金州脚步忽然顿住,缓缓回头,眸光冷冽,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忘了跟你说一句,你妻子并没有离世。”
蒋翰林浑身僵硬,像丢了魂魄一样缓缓抬头看向他。
傅金州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她现在还活着,只是能不能撑到你出狱、见到她,就不好说了。”
蒋翰林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急切往前迈步,却忘了脚上锁着沉重脚链,重重绊倒在地,狼狈不堪。
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句子,趴在地上拼命挣扎起身,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金州依旧居高临下看着他,如同看待一只不起眼的蝼蚁:“不过就算活着,你这辈子,大概率再也没有机会和她相见。”
说完这句话,傅金州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审讯室。
蒋翰林趴在地上,面目狰狞地朝着门外疯狂嘶吼,声音满是极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