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三周后，第一次月考。

月考的内容是单人实战对抗，随机抽签，一对一。考场设在训练馆的中央擂台上，全年级新生轮流上场，导师们在看台上打分。

伊莱恩抽到了塑形系二班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名字叫洛斯里克。对方比他高了半个头，武器是一柄双手长剑，灵络属性偏向强化型，速度和力量都经过增幅。

“洛维尔家的？”对方上场时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某种含混不清的轻蔑，“听说你们家以前还挺风光的。”

伊莱恩没有接话。他握紧手中的训练用长剑，调整呼吸。

莱拉在台下抱着双臂，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高个子。波文紧张得手心冒汗，嘴里念念有词：“没事没事，他基本功很扎实的……”格伦认真地分析着对手的弱点：“步伐间隙偏大，挥剑的力度不稳定——”

“别说了。”莱拉打断他。

格伦闭上了嘴。

战斗开始。

洛斯里克的进攻节奏很快，力量型选手的典型打法——压制、劈砍、再压制。伊莱恩前三招全是防守，脚下步伐稳健，剑身上每一次撞击都擦出细小的火花。

第四招，对方一记重劈落下，伊莱恩侧身避开，脚下的石板被劈出一道裂缝。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伊莱恩没有慌乱。他在对方劈下的瞬间已经判断出距离——他够不到自己。然后他在对方收剑的间隙里，看到了一个只差0.5秒的机会。

他的剑尖在那一瞬间递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一抖，剑尖点在对方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双手长剑落地。

满场安静。

伊莱恩收回剑，后退一步，礼貌地欠了欠身。

裁判举手示意：“塑形系·第七班，伊莱恩·洛维尔，胜。”

波文从座位上跳起来，差点喊出声来。莱拉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称得上“笑意”的弧度——虽然还是只有一点点。

赛因坐在看台的最高处。在伊莱恩收剑的那一刻，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是认可。

格伦低下头，在古籍的空白页上记了一笔。旁边的同学以为他是在写战术分析，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

“第四胜。”

往前翻几页，还有“第一胜”、“第二胜”、“第三胜”。

那是伊莱恩、莱拉、波文和他的月考成绩。

五个人，格伦已经记下了四场胜利。最后一行空着，只写了一个名字——

赛因。

赛因的签运很差。

他抽到了二年级的年级第一。

这是月考的传统——每年级会随机抽取个别新生与高年级进行交流赛。赛因不幸被抽中了。

“这不公平！”波文第一个站起来，“他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对手是二年级的！”

“规则就是规则。”塞拉的声音很平静，但眉头也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赛因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向擂台。经过波文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只是极短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波文的嘴唇动了动。他感觉到一股复杂的情绪从赛因的方向传来，有冷静，有专注，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压在湖底的一块石头，沉重而沉默。

他想说“加油”，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赛因已经走远了。

擂台上，二年级的年级第一是麦克白，身形颀长，面容冷峻。他提着一柄细身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灵能光芒。

“新生？”他看着赛因，语气不算傲慢，但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是院长特批入学的。”

赛因没有回答。他站在擂台的另一端，银发在灵能灯光下泛着冷光，紫色的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开始。”裁判挥手。

黑发青年率先出手。细身剑化作一道青芒，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那是经过风系灵络加速的突刺，剑尖眨眼间就到了赛因面前。

赛因没有动。

剑尖刺入——

不。没有刺入。

赛因的身体在最后一瞬间微微侧转，剑尖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的风刃割断了几根银发。断发飘落，还没落地，麦克白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赛因抬手。

他的动作不快，但精准得可怕。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尖溢出一道银白色的灵丝，准确地缠上了细身剑的剑身。手腕一转，灵丝收紧，细身剑的轨迹被硬生生带偏了三寸。

三寸，足够赛因侧身避开。

麦克白瞳孔微缩。他是二年级的年级第一，不是没见过天赋异禀的新生，但能徒手用灵丝干扰他剑轨的人，一年也遇不到一个。

他开始认真了。

细身剑上的青光暴涨，剑势从突刺转为连斩，每一剑都带着风压。擂台周围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看台上的新生们纷纷后仰，被那股压迫感逼得呼吸不畅。

赛因依然是那样。

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他的动作很少，每一次闪避都只移动最小的距离，每一次格挡都只用最少的灵能。银白色的灵丝在他的指尖织成一张网，不是攻击型的网，而是防御型的——每一道丝线都恰到好处地拦在剑锋的必经之路上，不多不少，刚好够挡住一击。

这不是力量型选手的打法。这是控制型。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效果。

波文看得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赛因传来的情绪——那团压在湖底的石头正在上升，不是因为简单的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专注。赛因在认真对待这场比赛，不是因为它难，只是因为他不想输。

不想输给谁？

不想输给自己？

还是不想输给在看台上为他紧张的同伴？

波文的思绪被一阵惊呼打断。

擂台上，赛因第一次主动出手了。

银白色的灵丝突然收紧，，五道灵丝同时从不同方向主动缠绕黑发青年的四肢和躯干，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黑发青年被迫后退，但灵丝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就在灵丝即将完全收拢的那一刻——

黑发青年猛地一顿，身上爆发出一道青色的灵能冲击波，将银丝震散。

灵能冲击，二年级才会学到的术式。以他年级第一的实力，施展这一招需要消耗大量灵能，但他别无选择——再不挣脱，他就被银丝缠死了。

赛因后退了两步，稳稳地停在擂台边缘。

黑发青年喘着粗气，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剑尖指着赛因。他盯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一开始到现在，赛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他还没用全力。

他还没用全力。

黑发青年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缓缓站直身体，将细身剑收回腰间，欠了欠身。

“受教了。”他说。

赛因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裁判愣了整整三秒才举手示意：“塑形系·第七班，赛因，胜。”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比任何一场比赛都响亮的惊呼。新生打败二年级年级第一，这是多少年没发生过的事。波文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嘴里大喊了一声，喊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记得嗓子里涌上一股热流，烧得他眼眶发酸。

莱拉靠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还行。”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第二次了。

格伦低头，在古籍的空白页上写下最后一笔。

“第五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