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2 章：少年志愿

斑驳窗棂漏进的光，晃得刚打印出来的志愿填报确认单反光。

林穗站林屿身后，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卡了会——第一志愿心理学院，情绪干预与食疗辅助方向，第二志愿社会心理学，字迹工整得不像话，连个墨点子都没。

“姐。”林屿转身，签字笔还攥手里，眼神有点硬，“想好了。以前觉着病是拖累，现在——熬过来了，得给还在黑屋子里的人点盏灯。”

林穗没接话，伸手替他理衣领，指节粗粝，常年碰食材留下的茧子蹭过他脖颈，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学费、实习场地费、研究经费，我包。”

裴砚声音从门口蹦出来时，林穗手顿了下。他穿了件深蓝休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两袋菜，塑料袋勒出红印子。他往桌前一杵，袋子往地上一撂，“但路怎么走，你说了算。专业、人事，我都不插手。”

林屿愣住，目光往林穗那飘。

林穗点头，“裴先生说得对。你想做什么，家里撑。”

这话砸地上，像块石头落深井，涟漪一层层荡开。豪门资助平民，外人眼里总带着点控制和施舍的味儿，可裴砚给的是底气，是尊重。

周末，社区服务中心大院热闹得像炸了锅。

林屿发起的跨校志愿小队活动，十几号高中生挤一块，校服书包混着，脸上都带着点拘谨，像群没头苍蝇。

福利院走廊，几个孩子缩角落，头埋得低低的，谁也不看。

林屿套志愿者马甲，“少年心灵陪伴”几个字印背上。他攥叠卡片，蹲下，视线跟孩子们平齐，“我也觉着活着累。”声音不大，却清楚，“高二那年，我病休半年。网上有人说我是累赘，说我不配活。我也想过撂挑子，直到有人肯坐下，听我说完一句话。”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个孩子，“后来我发现，只要有人听，天就塌不了。”

安静了几秒。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伸手，扯他衣角，“哥，真、真的吗？”

“真。”林屿笑，从兜里摸张卡片递过去，“红枣安神，莲子清心。心情不好，喝碗热汤，比啥都强。”

孩子们围过来，像群找食的小鸡。

林穗站旁边，嘴角翘了点，转身去理货架，一箱箱药膳包往下搬，塑料箱碰撞声闷闷的。

福利院工作人员小跑过来，瞅见裴砚，眼睛亮了，“裴总！您咋亲自来了！”扭头冲保安喊，“快！腾最好的休息室！倒茶！切水果！裴总难得来视察，这可是大面子！”

气氛一下僵了。

林穗眉头皱了下，放下箱子，走到裴砚旁边，“他是来干活的，不是听汇报的。”转头对工作人员，语气硬邦邦，“你俩搬箱子，别偷懒。裴先生，那边分餐盒，搭把手。”

裴砚挑眉，眼里闪过点笑，没反驳，也没摆谱，蹲地上开始码餐盒，动作利落，没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势。

林屿经过，瞥了眼裴砚，眼神多了点敬。

裴砚抬头，目光撞上，温和得很，没商场里那股子压迫劲，倒像片软乎乎的云。

远处，黑色轿车慢慢滑过福利院外的街。

裴振宏坐后座，手里攥望远镜，冷着脸盯院子里。他原想着看场乱子，看林家姐弟怎么炒作博眼球，结果——

少年志愿者忙得脚不沾地，孩子们笑，裴砚搬货搬得像工人，林穗指挥得顺溜，脸上没半点苦大仇深。

没哭诉，没卖惨，更没“道德绑架”。

干净得挑不出刺。

裴振宏手里的望远镜抖了下，盯着林屿穿梭的身影，嘴唇抿成线，最后从鼻子里哼出声，“干净得...挑不出刺。”

他收回望远镜，靠椅背上，脸色阴得能滴水。这次，连下嘴的地儿都没。

江特助坐驾驶座，从后视镜瞥老板一眼，又看窗外，神色淡。他摸手机，快速敲组数据——少年公益专项基金台账整理完了，每笔支出都有据，透明得很。

文件加密上传云端，他收手机，等裴砚忙完。

夕阳落福利院活动中心，灯亮得晃眼。

林屿坐资料堆里，笔攥手里，规划下次服务流程。背挺得直直的，眼神亮，再不是躲在姐姐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少年。

林穗站旁边，帮他核物资清单，偶尔低语两句，氛围暖烘烘的。

裴砚站边儿上，看这幕，眼底软成一片。

没打扰，就那么站着，享这份难得的烟火气。

车在门外等半天了。

江特助推车门，轻声，“裴总，夫人，车好了。”

裴砚应声，走到林穗林屿旁边，“走，回家吃饭。”

林穗合文件夹，笑，“好，今晚吃饺子。”

林屿起身，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三人出福利院大门，夜色温柔，街灯黄得像蜜。

城市另一头，裴振宏盯手机屏幕，新闻推送跳出来——“基金账目公开透明”。手指悬屏幕上，半天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