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中心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百叶窗缝隙漏下的光切成几道刺眼的亮线。裴砚坐在会议桌主位,牛皮纸档案袋摞成小山。指尖划过粗糙纸面,沙沙声混着江特助平板电脑的电流杂音。
“沈聿那头的资金路数查透了。”江特助突然开口,平板屏幕蓝光映着他半张脸,“建仓记录到舆论转账,连宗族势力插手企业治理的证据都全了。”他顿了顿,拇指蹭过鼻尖,“法务部熬了整夜,民事诽谤、违反章程、滥用影响力这三项罪名的证据链——”
“补齐了?”裴砚头都没抬,红笔尖戳在录音转译稿某处。三秒空白段被画了个红圈,纸面都戳出凹痕。
江特助调出图表,指甲敲着屏幕:“技术部用备用监控声纹还原了缺失频率,专家说语境连贯性没问题,司法采信率超九成五。”他咧嘴笑,“证据链这补丁算打瓷实了,对方律师挑不出程序刺。”
裴砚笔尖一顿,在档案袋封面签下名字。字迹像刀刻,纸背都透出凹痕。“归档。”他说,“永久保存。”喉结滚了滚,“不是为今天股东会,是为以后——碰底线的人,得付代价。”
江特助抱起文件箱,锁扣咔哒响。裴砚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车流像条发光的河。他脑子里却晃着昨晚的画面:林穗系着碎花围裙熬粥,蒸汽糊了眼镜片;她低头缝纽扣,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针脚细得像蚂蚁爬。
那种踏实感,比签下十亿合同都让他松快。
半小时后,安保指挥模拟厅。三维模型在屏幕上转,砚恒科技总部大楼像块积木。安保总监戳着红色区域:“会场外立面装了可升降遮光幕布,联动红外感应。”他抬头,“对面楼要是有长焦镜头或直播设备对准,幕布自动闭合,公网信号直接切。”
“压力测试几次?”裴砚手指敲着桌面。
“三回。”总监翻记录,“第一次正常拍摄,第二次恶意偷拍剪辑,第三次网络直播引流。”他咧嘴,“前两次都拦住了,第三次信号源一断,对方视频根本传不上去。”
裴砚眉头拧成疙瘩:“要是不用电子设备呢?纸笔记录,或者微型摄像头藏衣服里?”
“清洁工都是便衣。”总监指屏幕,“对面楼公共走廊、楼梯间都有人盯着。发现可疑的,立刻检查。”他顿了顿,“会场内部全金属探测,媒体也得过安检。”
裴砚沉默两秒,突然开口:“再加俩便衣混媒体区,专盯眼神飘、动作鬼祟的。传递信息直接控制。”
“明白。”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得裴砚眯眼。手机震了下,林穗的消息跳出来:【菜买好了,回来吃饭。】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先翘起来,才回了个【好】。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拐进老城区街道。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沙沙响。裴砚靠在椅背,闭眼。林穗在厨房忙碌的画面又冒出来:她踮脚够橱柜,围裙带子滑下来,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她切菜时哼跑调的歌,刀起刀落,案板上的葱花溅到鼻尖。
车子停在社区医疗站门口。裴砚下车,整理西装袖口,袖扣硌得掌心发疼。洽谈室里,王主任已经等着,桌上摊着两份公益合作意向书。
“裴总,林小姐。”王主任笑出褶子,“你们动作真快,昨天刚聊完,今天就签意向书了。”
林穗翻文件,马尾辫晃了晃:“慢性病调理得长期来,光靠医院不行。”她抬头,“我们想每月办次义诊,食材和志愿者——”
“食材我来。”裴砚打断她,手指敲着意向书,“集团供应链成本价供食疗包。志愿者动员员工轮值,保证每次人手够。”
王主任眼睛亮了:“这样就不愁了!那合作细节——”
“首场义诊下月初。”林穗掏出笔记本,笔尖戳着纸面,“主题是‘秋季润肺’,我整理了几款药膳方子,适合干燥季节——”
裴砚侧头看她。她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鼻尖有细小的汗珠,说话时睫毛一颤一颤。他突然想起早上签档案袋时,红笔尖戳破纸面的触感。
“你倒是想得全。”他插话。
“闲着也是闲着。”林穗耸肩,“比在家发呆强。”
走出医疗站时,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裴砚伸手替林穗拨开碎发,指尖碰到她耳垂,烫得他缩了下手。
“接下来呢?”他问。
“装修收尾。”林穗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然后试营业几天,看看反响。义诊那边——”她突然转头,“我想设计几款提神茶饮,针对学生族的,放自习区免费供应。”
裴砚笑了:“你倒是会抓需求。”
“那必须的。”林穗扬下巴,马尾辫扫过肩头。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梧桐叶金黄一片,踩上去沙沙响。裴砚突然蹲下,捡了片完整的落叶,叶脉清晰得像老人手背的纹路。
“这片不错。”他说。
林穗凑过来看,发梢扫过他手背:“你喜欢就留着。”
裴砚站起身,把叶子夹进笔记本。纸页被撑得微微鼓起,像揣了个小秘密。
“走吧。”他说,“回家做饭。”
林穗应了声,跟上来。她的帆布鞋踩在他的皮鞋影子上,一前一后,像俩小孩玩踩影子游戏。
远处,城市灯火亮起来,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裴砚握紧笔记本,叶子的硬边硌着掌心。他突然想,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下班回家,有热饭,有林穗的笑,有片捡来的落叶夹在笔记本里——那该多好。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