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烟没散。裴砚手机屏幕还留着指尖那点热乎气儿。绿豆汤照片在屏幕上,他盯半天,屏幕自己黑了,映出他那张有点蔫儿的脸。
半小时前,江特助送来加密邮件,基地安保监控回放当附件。画面里,穿灰色工装那男的,在晾晒区角落撒不明粉末,高清摄像头拍得真真儿的。裴砚没回,把文件归档,起身去卧室。他知道,风暴前安静最容易让人放松。林穗这会儿可能正对着装修图纸发呆,完全不知道暗处有人盯着。
第二天,天刚有点亮儿。
林穗在厨房站着,三本泛黄笔记摊在面前。纸边都磨破了,墨迹深浅不一,过去十年给不同病患调药膳的细节都记着。窗外鸟叫,挺脆,就是远。她没像往常先去弟弟房间,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舆论压力像网,还没收紧,空气都黏糊糊的。林穗清楚自己体质,更清楚“人间烟火”这能力特殊,得消耗自己精神暖意安抚别人。要是外界传闻成真,恶意涌来,情绪肯定波动,能力失灵,说不定还反噬。
不能干等着。
她从抽屉拿出白纸,笔尖落下,字挺工整:日间款,黄芪、党参、酸枣仁、茯苓,安神益气,提升抗压。夜间款,百合、莲子、麦冬、五味子,宁心助眠,修复情绪。
就两基础方子,不图惊艳,就求稳。
厨房砂锅碰撞声闷闷的。林穗搬出家里最大紫砂锅,洗净、晾干。药材称量得准,一克都不能差。她切黄芪片,动作熟,就是有点机械,像搞仪式。连熬三天,不管咋样,家里都有现成药膳,能让她清醒镇定。
汗顺着她额角滑,滴围裙上,湿一小片。太阳穴跳,熬夜后遗症,她没停。手里攥着草药,心里那根弦才松点。
小院有动静。
林屿端盆清水出来,脸红扑扑的,刚睡醒。看姐姐在灶台前忙,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接过滤网。
“姐,我洗。”林屿声音轻,怕打破这安静,“昨晚看你睡得晚,今儿别太累。”
林穗抬头,看弟弟眼睛清澈,嘴角扯个淡笑:“没事,顺手。你去把后院新采黄芪摊开,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得赶阴天前晾好。”
兄妹俩分工。林穗弄核心药材,林屿洗、晾。竹匾摆在院子青石板上,阳光透过树叶缝洒下来,光影斑驳,落在翠绿叶片上,草本清香淡淡的。
林穗打算扩大药圃规模,应对未来三个月封闭期或高强度劳作。庭院角落有块空地,旧木架拆了。现在,几排抬高式种植床立着,土翻松施过肥,松软肥沃。
林屿拿小铲子,小心移栽酸枣仁幼苗。动作笨,眼神专注,像完成艺术品。林穗指导间距和深度,偶尔递瓶水。
“姐,这苗种下去,啥时候收成?”林屿直腰,擦汗。
“不急,养根重要。”林穗拍手上土,“就像人,底子打好,以后站得稳。”
这话,说药材,也说她和弟弟,还有那个慢慢靠近的男人。
下午,黑色商务车停巷口。
俩穿整洁制服中年男女提工具箱进院子。是食府推荐资深药膳师,陈和赵,二十年经验。裴砚让江特助安排,签保密协议,职责是药材初加工、标准化分装、日常食材采购配送,炖煮火候和调味得林穗亲自来。
“林小姐,打扰。”陈师傅鞠躬,看满院药材和劳作姐弟俩,眼睛闪下惊讶,变成尊重,“裴总交代,协助您减轻负担。我们干活,不插手配方。”
林穗愣下。她本打算自己扛,不想外人介入私人生活。看陈师傅诚恳眼神,又觉得自己有点力不从心,点头:“那麻烦二位。药材分类仔细,坏叶子挑出来。”
接下来几小时,院子热闹点。陈师傅和赵师傅手脚麻利分拣药材,切黄芪片,剥百合瓣。林屿也加入,三人配合默契,效率高好多。
林穗坐藤椅上,捧凉茶,看这一幕,心里石头落点。她明白,接受帮助不是软弱,是智慧。裴砚做法,尊重她独立性,又分担压力。这种守护,比甜言蜜语实在。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把小院染成金黄。
最后一筐药材入库,种植床幼苗微风中轻摇。林穗起身,伸懒腰,关节响。身体酸,精神挺清明。
手机震,滨江总部加密邮件预览。
发件人,江特助。
主题,基地安全及质检报告。
正文摘要,今日14:30,城郊药材基地安保系统预警,拦截投放重金属粉末可疑人员。控制嫌疑人,缴获作案工具和操作记录仪。基地负责人启动应急预案,邀第三方检测机构抽样全项检测。电子版质检报告生成,加盖防伪公章,原件封存待用。
林穗点开图片,数据表格密密麻麻,指标都合格,比国家标准还好。
她盯报告半天,手指摩挲屏幕边缘。不是炫耀,不是反击,就为最坏情况时,手里有底牌。证明清白、安全的底牌。
风吹,卷起几片落叶,打窗玻璃上,响轻微。
林穗放下手机,转身看屋内。餐桌上,刚熬好药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盛一碗,端院子里,放石桌上。旁边是林屿刚切好苹果,鲜红欲滴。
远处,城市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小院落,时间好像慢了。
林穗拿勺,搅动碗中汤汁,银勺碰瓷壁,叮当响。
门铃响。
不是急促按,两声轻缓、有节奏叩击。
林穗抬头,望大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