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拇指在手机屏上划拉两下,消息框里林穗那句“汤还温着”晃得他眼发酸。五指收拢捏紧手机,指节泛白,指腹蹭过屏幕边缘,金属壳子硌得掌心发疼。
他扯松领带,喉结在皮肤下滚了半圈。窗外雨丝斜飘,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裴总?”司机从后视镜瞅他,“到会所了。”
裴砚没应声,推开车门时雨点砸在肩头,西装瞬间洇开深色水痕。他立在会所旋转门前,五指收拢又松开,掌心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
顶层包厢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沈聿的声音:“商业场上,感情是最廉价的筹码。”
裴砚脚步顿了半秒,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包厢里七八个人齐刷刷扭头。裴振宏坐在主位,手里转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笑,眼底的寒凉却像冰碴子扎过来。
“砚恒,”裴振宏开口,“听说你最近跟个厨娘走得近?”
裴砚走到长条红木桌尾端,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声。他没接话,目光扫过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文件夹名刺得他眼疼——“老城偷拍素材”“剪辑酒会视频”。
沈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阴得像暴雨前的天:“裴老说得对。感情是毒药,我们手里的牌,已经凑齐了。”
他抬手打个响指,助理立刻把电脑推到桌子中央。画面切换,一段模糊视频开始播放——裴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落寞,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药方,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段视频,”沈聿声音低沉,“配上‘科技新贵深陷情感泥潭’的文案,投资人该慌了。”
裴砚五指在桌下收拢,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三天前林穗熬汤时哼的小调,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还有她递汤时指尖的温度。
“裴老,”角落里突然传来冷笑,“抹黑女性,舆论反噬怎么办?”
裴振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桌上:“这是裴砚过去半年的行程记录,还有老城区的监控截图。我要让董事会知道,他的决策已经被非理性干扰。”
裴砚盯着那些文件,喉结滚了滚。他想起上周在老城区,林穗蹲在药炉前翻药材,发丝垂在肩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金。
“所以需要节奏。”沈聿打断讨论,眼中闪过狠厉,“第一步,炒作林穗心机攀附豪门;第二步,放裴砚重色误业的证据;第三步,编造药膳副作用的谣言。他身体垮了,或者信誉破产,砚恒集团就群龙无首。”
裴砚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哧——”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他走到包厢角落,侍应生正低头擦桌子,袖口露出一截微型开关。裴砚五指收拢,掌心蹭过侍应生手臂,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滑进他掌心。
天花板上两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摄像头,红灯微弱地闪了闪。
“裴总。”江特助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对方底牌全暴露了。证据链完整,随时归档。”
裴砚走出会所时雨停了,夜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穗发来的消息:“汤在灶上温着,你回来就能喝。”
他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个“好”。
城市另一端,江特助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时差让他眼皮直打架。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离岸账户,开曼群岛...”他嘟囔着,突然顿住。
一条清晰的资金链路浮出水面——每一笔转账,每一个账号,都指向沈聿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
“抓到了。”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窗外异国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眼底。
老城区林穗家里,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林屿举着手机,眉头拧成疙瘩:“姐,江特助说最近可能有负面新闻,食疗馆开业要不缓缓?”
林穗五指收拢捏住汤勺,勺柄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没抬头,声音平静:“不行。”
“为什么?万一...”
“街坊邻居等着呢。”她盛了碗汤,递给林屿,“赵爷爷盼第一碗汤盼了半个月,隔壁王奶奶的药膳方子还是我特意调的。失信于人,像话吗?”
林屿瞅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夜色渐深,裴砚站在别墅露台上,夜风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低头看手机里江特助发来的报告,嘴角勾了勾,极淡,像风掠过湖面。
“游戏开始了。”他轻声说,目光投向远处。夜空漆黑如墨,却隐约透着点光,像暴风雨前的闪电,藏在云层后,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