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会客厅落地窗关得死紧。外头喧嚣被挡得严严实实,可那股子铜臭味儿,跟长了腿似的直往屋里钻。
裴砚坐主位,脊背绷得笔直,深灰西装裁剪得体,衬得身形愈发冷峻。手里行程表,他瞅都没瞅一眼,目光死死钉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姓赵,城南某地产集团的头儿,在圈里混了半辈子,自个儿觉得眼光毒辣得很,今儿个算是踢到铁板了,满头大汗,眼神躲躲闪闪。
“裴总,林小姐那身手,这城里独一份儿。”赵先生搓着手,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您松松口,这半山别墅产权,五千万现金,城西那块地皮优先开发权,全当给林小姐聘礼。她每周来两次,做几顿调理身心的饭菜就行。”
空气凝固了几秒。
裴砚没吭声,微微抬眼,深邃眼眸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潭死水,瞅得人心里直发毛。手指在桌面轻轻敲,节奏慢得要命,每一下都跟敲人心坎上似的。
厨房方向传来“咣当”一声,砂锅盖被掀开了。紧接着,一股清淡药香顺着走廊飘出来。味道不浓,可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赵先生原本躁动不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脸色缓了缓。
这就是筹码。
赵先生以为看到希望了,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裴总,您也知道,上面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被失眠折磨得够呛。谁能解决这难题,谁就是座上宾。林小姐虽说出身普通,可这本事……”
“出去。”裴砚开口,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晰,跟冰碴子砸地上似的。
赵先生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裴总,您这是……”
“我说,出去。”裴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压迫感一下子填满整个空间。他身后两个黑衣保镖,冷漠的眼神扫过来,赵先生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咬了咬牙,抓起桌上名片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门“咣当”一声关上,水晶吊灯都晃了晃。
裴砚没管身后动静,径直往厨房走。
林穗站在灶台前,手里汤勺搅着锅里的药膳粥。蒸汽往上冒,把她侧脸都模糊了,可眉眼间那股温婉坚韧劲儿,挡都挡不住。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回来了?赵先生走了?”
“嗯。”裴砚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理了理,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别理他们,接着忙你的。”
林穗点点头,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其实也没啥,做饭就是让人吃得健康、开心,又不是换别墅地皮。为了钱去做,这饭吃着也不踏实。”
裴砚瞅着她专注的侧影,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其妙就没了。靠在流理台边,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她。
接下来两天,登门拜访的人没少,反而更多了。
有人送来名贵古董花瓶,说给林穗装饰新居;有人派秘书送来一张黑卡,说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林穗生日;还有人通过中间人传话,许诺只要林穗偶尔露面,就安排林屿去最好的私立医院进修。
每次,裴砚都亲自坐镇。
他没像以前那样躲幕后,直接出现在会客厅,冷冷盯着每一个想越界的人。有一回,一名权贵的秘书想绕过保安,把一份厚合同塞到林穗手里。裴砚上前一步,单手挡在林穗身前,另一只手“嘶啦”一声把合同撕成两半。
纸屑乱飞,他居高临下看着那秘书,眼神跟刀似的:“她不是商品,别来试。再有一次,我让你在这城市消失。”
秘书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就跑了。
林穗站在一旁,瞅着裴砚紧绷的下颌线,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他在维护啥,也知道这维护背后的代价。可她更清楚自己底线。
当晚,厨房里就炖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裴砚靠在门框上,瞅着林穗忙碌的身影:“他们开的价,够你下半辈子无忧。”
林穗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接着又搅起来。没回头,声音平静:“可那不是我要的下半辈子。我现在有的,才是。”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林穗,下巴抵在她肩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这一刻,啥算计、阴谋、利益,都跟远在天边似的。
可黑暗里的阴影没散。
别墅这边上演拒绝戏码的时候,城市另一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沈聿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面前放着几个加密文件袋。这都是那些被林穗拒绝的权贵,愤恨之下悄悄递来的“投名状”。
赵先生坐在对面,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里却藏着怨毒:“沈总,我们也实在没办法。裴砚那小子,不知好歹。既然他不给面子,我们帮他一把。这些资料,是裴砚私生活所有细节,包括他频繁往返老城的原因,还有林家姐弟医疗记录。我想,要是把这些公之于众,舆论风向肯定变。”
沈聿接过文件袋,指尖划过封口胶带,“嘶啦”一声。翻开第一页,看到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文字记录,嘴角慢慢上扬。
“做得好。”沈聿声音低沉阴冷,“裴砚以为有点温情就能高枕无忧?太天真。越珍视的东西,越容易成致命弱点。把这些整理好,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裴总,到底啥‘深情’模样。”
赵先生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办公室门关上,沈聿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准备发布。标题我都想好了——《冰山总裁的软肋:豪门联姻背后的真相》。今晚八点,准时引爆。”
挂断电话,沈聿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霓虹灯闪烁,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别墅里,林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端到书房门口。
裴砚坐在书桌前,签着新的家庭安保协议。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每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吃饭了。”林穗轻声说。
裴砚停下笔,抬头看向门口的林穗。昏黄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站起身,走过去接过碗,两人隔不到十厘米,呼吸交错,是彼此最安心的气息。
“外面风大,少出门。”裴砚低声嘱咐,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穗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裴砚端着碗,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漆黑的夜空。他知道,平静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可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安全的,她是完整的。
他喝了一口粥,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心底最后一丝寒意没了。
门外,夜色深沉,风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