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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闲言入耳,隐性排挤悄然袭来

说好只是假结婚,怎么总裁天天来蹭饭?

林穗推着那辆旧式折叠购物车,吱呀吱呀穿过南市街口的生鲜集市。路面湿漉漉的,铁皮棚顶时不时滴下几滴水珠,摊位间的通道挤得满满当当。她低头瞅了眼清单,脚步停在山药摊前。摊主正忙着给别家称重,她也没客气,直接上手挑拣起来。指尖滑过一根根粗细不一的块茎,最后选了两根表皮完整、质地坚实的。

“这就是那个老城来的裴太太?”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林穗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继续把挑好的山药往塑料袋里装。

“难怪裴总最近天天回家吃饭呢,原来是有人专门煲汤留人。”另一个女声轻笑,“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碰婚姻了。”

“一个做饭的,也配进滨江门?”先前那人语气轻慢,“听说集团元老都坐不住了,怕裴总被‘温柔乡’磨没了锐气。”

林穗站直身子,把袋子递给摊主称重。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盯着电子秤上跳动的数字。

“三斤二两,算您三十。”摊主说。

她从零钱夹里抽出一张二十、一张十块递过去,接过找零和小票,把山药放进购物车。旁边那几位贵妇,穿着剪裁考究的大衣,拎着名牌包,站在不远处打量她,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洗得发白的棉质外套上。

其中一人扬高声音:“哎哟,这菜篮子还挺沉,是不是天天要准备补品啊?”

林穗没搭理,推车转身,绕开她们往药材铺方向走。脚步稳稳当当,节奏一点没乱。路过豆腐摊时,她顺手买了半盒嫩豆腐,又在干果摊买了些红枣和枸杞。全程没人再开口,可那几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进巷子深处的老药铺。

药铺门脸窄小,木架上摆满褐色陶罐。老板认识她,见她进来便笑着问:“还是当归?”

“对,上次那家断货了。”

“你来得巧,刚到一批新货。”老板掀开柜台下的抽屉,取出一小包,“晒得透,药性足。”

林穗接过,闻了闻,点头:“就这个。”

付完钱,她拎起所有东西走出铺子。外头风大了些,吹得塑料袋哗哗响。她抬手扶了扶被风吹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公寓楼下,她把购物车折叠好收进储物柜,提着东西上了电梯。开门进屋,先把食材一一归置妥当——山药放保鲜盒,豆腐进冰箱,药材分类入罐。洗手池边放着她惯用的竹刷,她打开水龙头,反复冲洗双手,水流冲过指节,皮肤微微泛红。

她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歇了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常年泡在热水和药汁里,指腹粗糙,虎口处有道浅疤,是早年切菜时留下的。那些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做饭的”“攀附”“温柔乡”。

胸口闷得厉害,她咬了咬嘴唇,没出声。起身倒了杯温水,加了一勺蜂蜜,慢慢喝完。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底有些发暗,神情却依旧安静。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已经换好居家服,正在擦灶台。

裴砚进门,照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矮柜上。他看了眼厨房,林穗正低头收拾调料瓶,动作利落得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采购顺利?”他问。

“都买到了。”她抬头冲他笑了笑,“当归也有货了。”

他点点头,解了领带,走进客厅坐下。电视没开,窗外天色渐沉,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晚饭是清炒山药片、豆腐炖青菜,另有一小碗红枣银耳羹。林穗盛好饭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她吃得比平时慢,话也不多,筷子偶尔停在半空,像是在想什么。

裴砚吃了几口,忽然觉得不对劲。以往她总会问他一句“咸淡合适吗”,或者提醒他多吃点菜,今天却从头到尾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抬眼看了看她。

她正用左手摩挲右手虎口的位置,那是她小时候切伤的地方,平时几乎不会碰。只有在情绪绷得太紧的时候,才会无意识地去按那里。

他记得第一次发现这个动作,是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天她做了莲藕排骨汤,他随口说了句“汤不错”,她低头笑了,然后就这样轻轻揉了揉那道疤。

现在她又在揉。

裴砚放下筷子,目光沉了几分。他没再问,默默吃完碗里的饭,起身把碗放进水槽。林穗想拦,他已经转身进了书房。

她站在原地,看着关闭的房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洗碗。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一切。等她擦净台面,准备回房时,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裴砚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侧脸上。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慢,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还不睡?”林穗轻声问。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嗯。”

她犹豫了一下,“我先去休息了。”

“好。”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才脱鞋上床。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如星点铺展。她闭上眼,脑海里仍是白天那几道目光,那些字句像细沙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而客厅里,裴砚仍站在窗边。

他刚刚翻完了江特助昨天提交的社交圈动态简报。其中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昨日晚间,数位滨江圈层贵妇聚集于私人俱乐部茶叙,期间提及“裴氏新婚契约对象出身不明”“疑似以饮食手段影响决策者作息”等内容,并附有当日外出采购路线推测。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群人,向来如此。不动刀枪,不触法律,只用言语划界,用姿态排外。自认高贵,实则怯懦——不敢正面交锋,只敢在背后讥讽一个为生活奔忙的女人。

他拇指停在某个号码上,顿了顿,没拨出去。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卧室灯已熄,里面很安静。

他退回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剪影。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第二天一早,林穗醒来时,厨房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会议提前,晚归。不用等饭。”

字迹依旧硬朗,一笔一划清晰分明。

她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落在那行字的一角,像一道无声的回应。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昨晚泡好的米。锅盖合上的瞬间,蒸汽缓缓升起,模糊了玻璃面板。

与此同时,裴砚站在公司顶层办公室内,电话接通法务部负责人。

“查清楚昨天出现在南市生鲜集市的几位访客身份。”他声音不高,“所有关联账户,近三日社交平台发言全部调取。”

对方迟疑:“是否需要公开回应?”

“不必。”他打断,“盯住就行。”

电话挂断后,他走到窗前,俯视城市街道。一辆黑色轿车正从楼下驶出,车牌号与昨夜监控画面一致。

他眸色微沉,转身走向会议室。

今天的董事例会,照常进行。可裴砚心里,却藏着另一份打算——他得让那些人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