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

一夜的大雨过后，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地面到处是还没有干透的水痕，阳光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斑。经过昨夜跟马嘉祺的温存和翻云覆雨，几乎一整晚都没有睡踏实。

但，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答案。

继续这样两边拉扯，拖着宋亚轩不放，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伤害。从前和宋亚轩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是真实的，一起刷题、放学并肩走过整条街道，熬过无数个备考的夜晚，那些回忆沉甸甸压在他心上，让他满怀愧疚。

可感情从来不是单凭愧疚就可以勉强维持，经过这么久摇摆不定，还有雨夜当中自己没有躲开马嘉祺的那一刻，刘耀文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早就偏向了马嘉祺。

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认认真真和宋亚轩把话说清楚。

来到学校之后，刘耀文刻意和宋亚轩保持了一段距离。课间宋亚轩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刘耀文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避开了对方伸过来想要碰一碰自己胳膊的手。他暂时还没有鼓足勇气开口摊牌，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好措辞，尽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

【不用急，慢慢来，我可以等你处理好这边所有的事情，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刘耀文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心头微微一松。他原本还在担心马嘉祺会急于求成，因为毕竟昨天自己的默许代表他可以除了在周末拥有自己，应该是给了马嘉祺信心。可马嘉祺偏偏没有这么做。从昨天晚上分开到现在，他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发来长篇大论逼刘耀文立刻做出抉择，仅仅只有这一条消息。

午休的时候两人照常留下来补习功课。狭小的自习角落十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马嘉祺低头帮他梳理物理大题的解题思路，神情专注，全程绝口不提雨夜车里发生的事情，仿佛那个落在唇上的吻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中途休息，马嘉祺递过来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语气平和。

“我不会逼你做出任何决定，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去跟宋亚轩谈。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他眼底带着十足的耐心，愿意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刘耀文自己去解决这段遗留下来的感情。刘耀文点点头，心底充满感激，沉重的负担好像被卸下了一小半。

城市另一边，朱志鑫回到自己的学校之后，情绪低落了整整一个晚上。校门口雨中看见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海当中回放。他清楚看见了黑色轿车里两个人靠近的身影，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或许已经错过了时机。

他是真心喜欢刘耀文，可他并不打算用死缠烂打的方式强行闯入对方的生活。那天之后，朱志鑫主动减少了所有没有必要的闲聊。以前他几乎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有的时候是竞赛难题的讨论，有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日常问候。现在对话框安安静静，只有遇到非常重要的竞赛通知，他才会简短地发来几句话。

他不愿意继续步步紧逼，决定尊重刘耀文内心的选择。就算心里满是不甘，他也选择暂时后退一步，把大部分精力重新放回竞赛备考当中。

与此同时，宋亚轩也敏锐察觉到了刘耀文身上明显的变化。

从前哪怕两个人闹别扭，刘耀文也会想方设法主动来找自己和解。可是最近这几天，刘耀文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他。放学不再等他一起走，微信回复的速度变得很慢，说话的语气客气又疏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宋亚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安的预感紧紧攥住了他。

他拼命想要挽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越是靠近刘耀文，越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想要推开自己的信号。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到了张真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真源已经成了他情绪崩溃时第一个想要去找的人。难过的时候，只要看见张真源安静温和的眼神，紧绷的心就能稍稍放松下来。张真源永远愿意停下手里的事情，耐心听他倾诉所有的烦恼，不会强迫他立刻想开，也不会随意评判他和刘耀文之间的矛盾。

宋亚轩明明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从和刘耀文的感情当中走出来，却已经越来越离不开张真源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每次情绪崩溃，都是张真源陪在他的身边，这份陪伴一点点扎根在心底，让他无比依赖。他一边放不下相处许久的刘耀文，一边又贪恋张真源带来的安全感，整个人被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撕扯着，疲惫不堪。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冷静期。

纷乱的感情暂时被搁置到一旁，刷题成了大家不约而同选择的避风港。繁重的学科任务、即将到来的竞赛复赛，刚好可以填满所有人空余的思绪，用来暂时逃避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自习课整间教室安静无声。刘耀文埋着头，笔尖飞快地在习题册上面游走，一张又一张数理试卷被写完。只有在停下来揉太阳穴的短暂间隙，他才会放空思绪，在心里反复演练等会儿要和宋亚轩说的话。

不远处，马嘉祺同样一头扎进习题当中。自从成绩稳步提升之后，他不想松懈，一边抓紧时间巩固各科知识点，一边安静地等待刘耀文。他把所有焦躁不安全部压在了心底，选择把耐心留给刘耀文。

宋亚轩坐在课桌前，面前摊开厚厚的练习题。可很多时候，题目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斜前方刘耀文的背影。每当这种时刻，身侧就会轻轻推过来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抬眼就能对上张真源关切的目光。张真源不会多说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一起刷题。

跨了一所学校的朱志鑫，也把几乎全部的课余时间投入到竞赛训练室。桌面上堆满厚厚的真题资料，他逼着自己不去频繁点开和刘耀文的聊天框，将那份没有结果的好感暂时收好，专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窗外的乌云彻底散开，明亮的阳光洒满教室。每个人都在用刷题暂时躲开眼前一团乱麻的关系，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缓冲。该面对的问题终究躲不开，一场正式的告别已经近在眼前。刘耀文合上写完的练习册，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下定主意，最晚就在这个放学后，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和宋亚轩彻底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