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复赛散场之后傍晚的天色沉得很快，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笼罩住整条街道。

宋亚轩没有和其他人结伴，独自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窗半开，微凉的风拍打在脸颊上，却吹不散堵在心口沉甸甸的闷意。

朱志鑫送给刘耀文那张手绘书签的模样，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面回放。他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慢慢静下心，开始复盘这一段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仔细回想，从凉亭偷拍照片引发风波，饭局上所有人矛盾爆发，再到今天考场外面自己难过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永远是张真源。每次情绪崩溃，心里委屈无处诉说，他下意识就会转头寻找张真源的身影。

难过的时候是张真源递过来温水，和刘耀文吵完架之后是张真源耐心开解自己，深夜刷题情绪低落的时候，也是张真源耐心陪着自己梳理错题。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十分习惯张真源的陪伴，这份依赖悄无声息生根发芽，就连他自己之前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个认知让宋亚轩心头微微一颤。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刘耀文刚刚发来的消息，简单几句问他有没有因为书签的事情不开心。宋亚轩盯着对话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敲不出一句回复。

长久积压的疲惫缓缓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拿自己和身边所有人做对比。

刘耀文天生就是一副温和柔软的性子，他很难狠心直接拒绝任何人抛出的好意。不管是敖子逸时不时发来的闲聊消息，还是朱志鑫明目张胆的示好，刘耀文都会选择维持体面，不会把话说得太过决绝。

宋亚轩明白这份温柔本身并不是错，可身为恋人，他需要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提防着一个又一个突然出现的追求者。

日复一日活在不安和猜忌之中，长久的精神内耗几乎快要耗尽他全部力气。

他已经很累了。一边放不下自己和刘耀文这么久的感情，一边又快要扛不住这种时时刻刻患得患失的煎熬。那天晚上，宋亚轩趴在书桌上面，摊开的竞赛试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乱糟糟的心事缠绕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放学，夕阳把教学楼长长的影子拖在地面上。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书包匆匆离校，宋亚轩慢吞吞地收拾桌面上的书本，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教室后门的张真源。等他背上书包准备走出教室的时候，张真源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

“要不要一起走河边那条路散散步？” 张真源的声音放得很轻，他一眼就能看出宋亚轩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宋亚轩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秋日河边步道行人不多，岸边的柳树落下泛黄的枝叶，晚风拂过水面掀起一层细碎波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两个人的肩头。一开始宋亚轩还絮絮叨叨说着心里的烦闷，把积攒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张真源安静走在他的身侧，全程认真地听，时不时轻声附和几句。

走着走着，张真源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正视宋亚轩的眼睛，脸上褪去平日里温和随性的笑意，神情认真又坚定。岸边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响在耳边散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压抑藏了很久的心意。

“亚轩，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长一段时间，今天我不想再继续装下去。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宋亚轩平静不下来的心湖。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一直以来，他都只把张真源当成可以依靠、可以倾诉心事的好朋友。

张真源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继续缓缓往下说，把心底全部想法和盘托出。最开始他只是单纯觉得宋亚轩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身上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后来一次次亲眼看着宋亚轩被困在这段感情里面痛苦挣扎，满心满眼都是刘耀文，被不安和难过反复折磨，他心底的心疼一点点发酵，慢慢转变成了真切的喜欢。

他原本打算永远把这份心意藏起来，害怕一旦说出口之后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可看着宋亚轩一天天深陷内耗无法自拔，他再也没办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听完这一番坦白，宋亚轩的心里乱成一团麻。现如今，他和刘耀文之间的感情本就已经摇摇欲坠，各种各样的矛盾层出不穷，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接纳一段全新的感情。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也给不出任何答复。慌乱之下，他只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张真源注视自己的目光。

“我…… 我现在脑子很乱，先别说这件事好不好。” 宋亚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亚轩几乎是逃一般地告别，快步沿着河边小路离开。从这天起，宋亚轩开始刻意疏远张真源。

课堂上面，只要察觉到张真源投过来的视线，他就立刻低下头避开对视；以前放学偶尔会一起顺路走，现在他总是找借口提前离开；手机上张真源发来的消息，他也总是隔很久，才回复几句简短客套的文字。

张真源敏锐察觉到宋亚轩态度的变化，心底涌上一阵失落，却没有上前逼迫他。他愿意留出足够多的时间，让宋亚轩慢慢平复心情。

另一边，马嘉祺一直默默留意着几个人之间发生的变化。他很快察觉到宋亚轩现如今心绪混乱，自顾不暇，已经很难分出全部精力时时刻刻盯着刘耀文。

这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马嘉祺立刻主动联系刘耀文，以备战数学复赛后续的补充训练为理由，约好周末在自己家里补习功课。刘耀文最近同样被一堆繁杂的情绪困扰，也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梳理竞赛知识点，便爽快答应了邀约。

周六下午，刘耀文准时来到马嘉祺的别墅。书房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桌面上摆放好了整理完毕的竞赛真题和错题笔记。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刷题，阳光透过落地窗缓缓洒落在桌面。中途休息的时候，马嘉祺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没有迫不及待追问刘耀文最终的选择，也没有刻意提起宋亚轩、朱志鑫等人。他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刘耀文身边，尽量营造出让人放松舒服的氛围。

马嘉祺心里十分清楚，现在不能太过急躁。他只需要牢牢抓住眼下这个机会，一点点增加两个人独处的时光，慢慢拉近距离。

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房间里面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心事当中，所有暗流都还在继续涌动，距离最终摊牌的时刻，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