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听

朱志鑫那双漆黑的眼死死锁着我，戾气翻涌，浑身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他肩头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渗，顺着硬朗的肌理，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红，浸透了厚重的衣料。

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随时都会撑不住，可他的眼神、语气、周身的气场，依旧是杀伐过后的狠戾，半点软化的余地都没有。

换做旁人，被他这样阴沉沉地威胁，早就吓得仓皇后退，不敢多留一秒。

可我见惯了边境受伤、走投无路、倔强嘴硬的人，心里只剩纯粹的担忧。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退后半步，手里依旧紧紧攥着纱布和消毒液，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

我缓慢、谨慎地再次往前挪了两步，尽量放轻所有动作，生怕刺激到情绪暴戾的他。

朱志鑫眉心骤然狠狠拧起。

像是从未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在缅北这片地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他让谁滚，没人敢多停留一瞬。

偏偏今天，撞上了我这个软硬不吃的傻子。

他喉间滚出一声极冷的嗤笑，血腥味随着呼吸漫开，语气暴戾又冰冷：“听不懂？找死？”

语音落下，他下意识抬手，指节绷紧，动作带着常年打斗的本能攻击性。

我被他骤然的动作惊得睫毛轻颤，立刻按着他胳膊，在晚一秒朱志鑫的拳头就在我脸上了。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干净坦荡，没有贪念、没有畏惧、更没有任何算计。

朱志鑫被我按着有些吃力，不知道是自己受伤还是这女人力气大。

他紧绷的手臂，微微僵住。

趁着他一瞬的失神，

微凉的消毒棉签轻轻触碰到他狰狞的伤口。

朱志鑫浑身猛地一震，眼底戾气瞬间炸裂，单手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凶狠、粗暴，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压低声音，咬牙低吼，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躁。

我抬眸望着他紧绷到极致的侧脸，轻声道：“疼就忍一忍，很快就好。”

朱志鑫缓缓松开我的手腕，我的手腕立刻红了起来。

趁着朱志鑫力道松懈的间隙，林芝心低头专心投入伤口处理，全然没留意落在自己身上那道沉沉的视线。

昏黄摇晃的月光落在她白皙小巧的侧脸上，下颌线条柔和干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一片阴影。整张脸上没有畏惧，没有讨好，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她动作放得极轻，捏着消毒棉球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凝固的黑血，生怕稍一用力就扯动他撕裂的皮肉，指尖稳而轻柔，和朱志鑫周身狂暴紧绷的气场形成刺眼的反差。

朱志鑫半靠在冰冷墙面上，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可目光却牢牢黏在她的侧脸挪不开。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面孔：谄媚讨好的、惊恐躲闪的、暗藏杀机的、心怀算计的，每一张脸都裹着欲望与目的。可眼前这张白净的小脸，安静、平和，认真得近乎执拗，像一缕不受沾染的月光，硬生生挤进了他满是血腥泥泞的世界。

全程，朱志鑫一言不发。

只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脸上。

他凶狠、暴戾、多疑，筑起了层层厚厚的围墙，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柔。

可今天，一个陌生的、软软的、干干净净的女孩，不顾他的恐吓、不顾他的戾气、不顾他的威胁，执意要伸手拉他出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