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兽世森林风凉湿润,层层枝叶筛下碎金似的日光,落在厚厚的腐叶堆上,软绵又安静。
月木蹲在林间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偷摸囤粮的小团子,动作轻手轻脚、鬼鬼祟祟,半点不敢张扬。宽大粗糙的兽皮袍子死死裹住全身,领口拼命拉高,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小巧的下颌。
没人知道,穿越这片蛮荒兽世,她已经熬了整整四个月。
也没人知道,她是部落里最特殊、最被厌弃的存在。
月木心底轻轻叹气,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四个月摸透的兽世铁律,也是这片大陆所有人默认的生存规矩。
这里是兽人统治的世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规矩与文明都比较现代社会来说都是十分落后的。
并且,最令人难过的是,这个世界也卡颜。
月木默默在心里慰问了老天爷好多遍。
兽人雄性皆可化兽形,体魄强悍、力量滔天,是部落的战力与依仗;而雌性极其稀少,百中存一,本是全部落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兽世通行一妻多夫制,雌性只要身体健康、容貌完好,哪怕孱弱无能,也能被一众雄性争抢庇护,享尽优渥资源。
可唯独她是例外。
初来那日,她身中剧毒,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彻底毁了一张脸。斑驳暗沉的毒疤爬满双颊,狰狞难看,直接踩碎了兽世人最看重的两样东西——完好皮囊与完美基因。
在部落规则里:容貌残缺、身带旧毒的雌性,被判定为基因低劣、生育孱弱,是不祥、废弱的代名词。
自此,她从本该被庇护的稀缺雌性,沦为全部落最不起眼、人人避之的异类。
四个月来,她彻底摸清了所有生存法则:强者食肉居高位,弱者卑微求存活;好看的雌性万众追捧,丑陋的雌性无人问津;部落兽人只懂狩猎厮杀,茹毛饮血,从不懂何为精细吃食、何为烟火滋味。
为了安稳活下去,她刻意潜伏蛰伏,把自己活成了部落的透明人。白日躲在最偏僻的小石屋,避开所有族人视线,从不参与部落集会,不与任何兽人交集,只趁着清晨兽人们外出狩猎、林间无人的空档,偷偷溜进山挖野菜蘑菇。
“傻逼坑人的系统把我扔下就不管了!”
“人贩子!”
“天打雷劈!”
她一边骂着系统,一边用指尖捏着薄薄的木片,小心翼翼拨开枯叶,看见一簇圆润肥嫩的棕褐蘑菇,瞬间眼睛一亮,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软乎乎的模样可爱至极。
一边轻轻撬着蘑菇根茎,她一边压低声音,嘟嘟囔囔碎碎吐槽,软糯的气音散在风里:“真的服了这群兽人……好好的日子偏偏过得粗糙至极。”
“明明林间遍地山珍,蘑菇鲜嫩、野菜清甜,随便煮煮都比生肉好吃百倍,结果你们天天啃带血的兽肉,腥得呛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把挖好的蘑菇轻轻放进腰间布囊,鼓着腮帮子,小模样委屈又可爱:“怪不得你们体质容易燥热发炎,天天吃生食、不懂调理,放着天然食材不用,就知道打打杀杀。”
她太清楚了。
兽世人的世界,从来只认力量和皮囊。没人在乎吃食好不好吃,没人在意生活舒不舒服,雄性拼尽全力修炼战力、争夺领地,雌性靠着容貌和生育力换取庇护,像她这样无实力、无美貌、无依仗的毁容雌兽,唯一的活路,就是藏、是忍、是低调苟活。
风轻轻吹过树梢,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晃动间,险些露出脸颊的毒疤。月木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按住发丝,飞快遮住脸庞,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自卑与怯懦。
她低头继续搜刮落叶下的蘑菇,全身心沉浸在这点小小的烟火期待里,盘算着晚上偷偷烧水清炒,好好吃一顿热乎熟食。
全然没有察觉,头顶高耸的古树枝桠上,藏着一道静谧幽深的身影。
一条通体覆着清透青鳞的小蛇,慵懒地盘绕在枝干间,冰凉狭长的竖瞳低垂,一瞬不瞬地锁定树下小小的少女。
它在林间盘踞许久,看了她整整四个月。
看她日日蛰伏、步步谨慎,看她避开所有人独自求生,看她明明身处卑微泥泞,却依旧干净鲜活,会为一簇蘑菇欢喜,会软声吐槽枯燥蛮荒的兽世规矩,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软萌又坚韧的模样。
部落所有人都因容貌厌她、弃她,视她为最低等的废雌。
可她……活的很坚强。
清风簌簌,叶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