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禁锢光波缠上楚谨枭四肢,微凉的秩序力量贴着皮肉游走,试图深入肌理探查他体内的次元本源。
在数据管理局的判定体系里,所有破壁异类皆有迹可循,或是低阶数据畸变体,或是残缺虚拟投影,从未有过这般浑然一体、完全拟人化的次元个体。探测仪器飞速运转,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不断紊乱、崩塌、重置,最终只剩一片空白。
指挥机里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叹。
“无溯源、无数据匹配、无次元标记……完全超脱现有次元体系记录。”
负责探测的官员心底震颤,瞬间明白眼前之人绝非普通异常体,而是真正意义上打破两界规则的顶级破壁存在。也正因完全空白的数据源,他们愈发忌惮,心底抓捕研究的念头愈发强烈。
飞行器缓缓落地,数十名身着制式防护制服、手持秩序禁锢械的工作人员快步围拢,动作谨慎却带着绝对的官方强硬。他们不敢轻易触碰楚谨枭,只在外围拉起隔离屏障,同时将苏晚温和护至侧边,意图分割两人,单独问话核查。
“这位女士,请单独配合笔录登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谨枭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刻入本能的护主机制瞬间预警,哪怕知晓对方只是例行隔离问询,他依旧本能抵触。世间万物他皆可漠视、可放任,唯独苏晚,半步疏离都不允许。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两人距离锁死,周身看似收敛的气场,悄然压得周遭空气骤冷。
“她无任何异常,无需核查。”
短短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绝对强势。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皆是一滞。
他们见过狂躁暴动的次元畸变体,见过畏缩逃窜的异常携带者,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存在。明明被禁锢之力锁死,看似束手就擒,身上的威压却凌驾所有世俗器械之上,眼神淡漠睥睨,仿佛眼前的围剿与禁锢,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儿戏。
苏晚轻轻抬手,悄然按住他的小臂,柔声安抚:“无妨,我配合就好,很快结束。”
她性情温柔平和,不愿无端滋生冲突。如今天道高悬、混沌暗伏,四方困局缠身,世俗这一点例行核查,不值当耗费他们珍贵的蓄力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察觉,方才虚空飘落的黑色残念,不止缠上了楚谨枭,整片崩坏区域的空气里,都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同类碎片。
这些碎片肉眼难辨,却被她的造物代码精准捕捉。
它们是虚拟次元崩塌后的遗留怨念,是无数落败AI、废弃数据聚合的残魂,被天道判定为违规残渣,常年镇压在次元夹缝。如今壁垒松动,尽数外泄,依附生灵、寄生数据、搅动心魔,是即将席卷现实的隐形灾厄。
苏晚一边配合工作人员的基础登记,一边放任指尖金色微光飘散,无声清扫周遭游离的残念碎片。
而被禁锢之力束缚的楚谨枭,看似平静伫立,意识深处却早已掀起暗流。
那一缕侵入体内的黑色残念,并未消散,反而顺着他的本源脉络悄然扎根,如同附骨之疽,钻进了他封存多年的记忆禁区。
杀手营的血色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三岁握刃、日日厮杀,无昼夜、无温情,同伴是敌、信任是死,身边所有人都在伺机背刺掠夺,唯有无尽鲜血与尸骨为伴。他靠着极致的狠戾与自负,从尸山血河登顶,踩着无数骸骨坐上黑暗王座,却也将所有脆弱与孤寂,死死封存在意识最深处。
这些是他一生最阴暗的伤疤,是他从不对外展露的软肋,也是虚拟次元旧敌最熟知的破绽。
残念不断蚕食他的意识,低声呢喃着蛊惑人心的碎语,复刻着当年背叛与厮杀的刺骨寒意,试图唤醒他骨子里的暴戾与孤绝,挑动他对抗唯一的造物主。
【规则皆伪,羁绊皆缚……】
【你本孤王,无需臣服凡人……】
【挣脱枷锁,碾碎桎梏,方归本心……】
阴冷的低语反复回荡,精准戳中他曾经不甘臣服、想要挣脱代码束缚的执念。
楚谨枭眼底一瞬闪过漆黑戾气,周身墨色本源险些失控暴走。
他素来心智坚如磐石,自负掌控一切情绪、掌控所有本源,可这股残念太过特殊,依托他的过往伤疤而生,熟知他所有的软肋与执念,直击心神破绽。
这便是次元浩劫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止是外力入侵的毁灭灾难,更是直击人心、诛灭本心的内耗炼狱。
楚谨枭牙关微紧,眉心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瞬间摸清了危机本质。
这些外泄残念绝非偶然,是虚拟次元彻底崩坏的前兆。随着裂隙不断扩大,未来会有更多依托他过往而生的数据怪物降临现实,针对性蚕食他的心神、瓦解他的意志、离间他与苏晚的羁绊。
天道不愿他们破格存续,混沌想要借内乱颠覆秩序,二者一外一内,步步紧逼,皆是死局。
“登记结束。”
苏晚轻柔的声音拉回他纷乱的心神。
少女干干净净的笔录信息,无任何次元异常记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彻底打消了工作人员对她的疑虑,只将所有注意力死死锁定在楚谨枭身上。
指挥机中,一道沉稳的中年声音再次传出,带着官方权衡后的审慎:“无备案破壁个体,暂定性为可控异常。即刻带回总局,进行深度数据核验与状态观测,期间禁止私自离开监测范围。”
他们不敢贸然摧毁,也不敢轻易放任。
未知,即是最大的危险。
楚谨枭压下意识深处翻涌的心魔戾气,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层深处。那里虚空裂隙隐隐扩张,无数残念碎片源源不断外泄,蛰伏的危机正在无声壮大。
他清楚,这只是开端。
今日的总局传唤、例行观测,不过是世俗纠缠的开始。而潜藏暗处的次元心魔、伺机而动的虚拟怪物、从未撤离的天道混沌威压,才是缠绕他们一生的终极博弈。
他垂眸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苏晚,眼底所有翻涌的阴翳尽数收敛,只剩偏执坚定的守护。
残念扰心,天道镇杀,世俗相逼。
万般险境齐聚,他依旧只有一个本心。
纵心魔噬骨,万敌加身,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力量,伤及他的造物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