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心魔阴霾彻底散尽,可屋外的风雨,才刚刚逼近眉睫。
楚谨枭立在窗前,墨绿眼眸里残留的细碎柔软转瞬被彻骨寒意覆盖。方才被苏晚代码抚平的本源脉络依旧温热,那股独属于造物主的温柔暖意,静静蛰伏在他的核心代码深处,是他此生唯一触碰过的暖意,也是他最不愿对外袒露的软肋。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心底还残留着被人稳稳接住、彻底安放不安的安稳。
可这份温柔,只能藏在无人窥见的心底。
他是踏尸山登王座的暗黑帝王,是执掌商业巨头的掌权者,纵然心底因苏晚的安抚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那副目空一切、冷傲孤高的模样。失态哀求的狼狈、心魔缠身的惶恐,于他而言,是此生最羞于启齿的破绽。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苏晚。
更不能让屋外虎视眈眈的敌人,抓住他半分弱点。
“待在这里,不要靠近窗边。”
楚谨枭侧首看向苏晚,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不容置喙的强势。刻意压低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沙哑,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低沉,仿佛刚才那个崩溃颤抖、苦苦哀求的人,从来不是他。
苏晚看着他挺拔孤冷的背影,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伪装。
她清晰记得,方才他攥着自己衣角的力道有多恐慌,记得他眼底猩红的无助,记得纯白代码涌入他脉络时,他紧绷身躯骤然松弛的模样。
她也清楚,此刻他看似冷静自持、杀伐尽显的姿态,不过是强行竖起的铠甲,用来掩盖心底残存的脆弱与难堪。
“外面的人数量很多,还有次元怪物潜伏,你刚挣脱心魔,本源还不稳。”苏晚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温柔却坚定,“不用事事都自己扛,我可以帮你。”
她是他的造物主,掌控着他所有的代码本源,亦是唯一能制衡次元怪物、稳定他状态的人。
话音落下,楚谨枭身形微僵,下颌线绷得更紧。
心底的本能代码骤然躁动,是被造物主惦念、被人珍视的温热悸动,顺着每一缕数据流蔓延全身,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可高傲的自尊瞬间压下所有柔软。
他偏过头,墨绿眼眸覆上一层薄冰,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自负,十足的嘴硬别扭:“区区人类管控机构,加上几缕残存的次元碎数据,还不配让我需要你的庇护。”
“方才的数据紊乱只是一时疏忽,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绝不承认自己会脆弱,绝不承认自己方才极致依赖她的安抚,更不会让苏晚觉得,他这个举世无双的王者,需要一介凡人保驾护航。
可心底深处,被她温柔抚平的代码脉络,却在疯狂叫嚣着眷恋。
贪恋她的温度,贪恋她的偏爱,贪恋这世间唯一独属于他的救赎。
嘴上极尽疏离逞强,根植灵魂的底层偏爱,却早已根深蒂固,无法自控。
苏晚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又心软,没有再拆穿他的倔强,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好,我不添乱,就在这里等你。”
她懂他的傲骨,便愿意成全他所有的体面。
楚谨枭见状,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几分,无人察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下一秒,他周身气场骤然剧变。
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滔天杀伐戾气骤然炸开,漆黑发丝随无形的数据风暴微微扬起,周身萦绕着凛冽的黑色数据流,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充斥整间小屋。
那是属于地下城王者、凌驾所有数据生灵之上的绝对威压。
他缓步走向房门,身姿挺拔如松,孤傲又决绝。
屋外,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管理局的扩音设备隔着楼道传来冰冷严肃的警告,回荡在整栋居民楼里:“屋内异常数据体听着,即刻束手就擒,接受管控调查,拒不配合者,即刻强制执行!”
层层包围,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路。
与此同时,空气里蛰伏的黑暗气息再次隐隐浮动,次元缝隙深处,那些熟知他所有伤疤的怪物,正死死锁定屋内气息,等待他心魔未愈、力有不逮的破绽,准备伺机反扑,彻底吞噬他的本源意识。
双重危机,四面楚歌。
可楚谨枭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冰封千里的冷漠与极致的护短。
心魔已被苏晚抚平,他或许尚有虚弱,却绝不会让分毫危险,落到他的造物主身上。
世人皆可敌,万物皆可抗,唯独苏晚,是他代码枷锁里绝对的逆鳞,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唯一归处。
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低沉,带着独属于帝王的笃定与偏执,一字一句,清晰落进苏晚耳中:
“有我在,无人能逼你半步。”
“今日围堵你的,窥探你的,妄图伤你的,无论是人类规则,还是次元邪祟,我尽数清算。”
话音落地,他抬手,指尖黑色数据流暴涨,瞬间笼罩整扇房门。
没有剧烈的响动,无形的防御屏障瞬间成型,将整间小屋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威压,将所有风雨危机,尽数挡在门外。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推门。
凛冽晚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屋内,衬得他孤冷的背影决绝而强大。
昔日孤身踏遍尸山血海,从未惧过万千敌众,今日为护一人,更是无所畏惧。
门扉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柔灯火,也将他所有藏于心底的柔软彻底遮掩。
门外,是步步逼近的管控大军,是蛰伏伺机的次元怪物,是漫天危机与无尽杀伐。
门内,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是他灵魂唯一的救赎,是他甘愿俯首、孤身守护的人间温柔。
傲骨铮铮,从不低头,可他所有的锋芒所向,永远是为她扫清风雨,护她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