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朝的史书上,曾有过沈濯浓墨重彩的一笔。
十七岁及第,二十岁入阁,他曾是这大胤朝堂上最干净的一把剑。他在江南治水,在中原赈灾,他清正廉明,两袖清风。在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心里,沈大人不是官,是活菩萨,是青天。
直到奸臣当道,皇帝昏庸,一纸诏书将他贬谪西域。
那三千里的流放道上,沈濯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些因为失去他而再次被乱军屠戮的百姓,看着那些在泥泞中抱着他的靴子痛哭流涕、求他活下去的子民,他的心,彻底死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
在西域的风沙里,他遇到了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没有教他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给了他一本《太阴尸解真经》,告诉他:“你想救他们,就得把他们变成你的‘愿力’。你越痛苦,越清醒,这愿力就越纯粹。”
于是,西域多了一座诡异的“升仙堂”。
白骨砌成墙壁,发丝织成道袍。排着队、满脸狂热来赴死的流民。
“沈大人,您当年救了我全家,如今您说要度我们成仙,我们信!”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颤巍巍地跪在祭坛前,把一碗混着朱砂和腐血的“忘忧水”一饮而尽。她看着沈濯的眼神,依然像当年在江南时那样,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敬仰。
“沈大人,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拿去用吧。”一个被他从乱军中救出的年轻汉子,主动躺上了祭坛,任由沈濯用生锈的剔骨刀剥下自己的皮。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为了报答“青天大老爷”而牺牲的、极其扭曲的幸福。
沈濯依然穿着那身象征朝廷命官的绯色官服——只不过那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紫色。
他一边流着泪,用最悲悯的声音念诵着经文,一边活生生地割开这些曾经爱戴他的人的喉咙。
他太清醒了。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当年是如何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是如何把家里仅有的一把米塞进他手里。
而现在,他正在把他们变成怪物的口粮。
他的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撕裂,他的肉体也在发生着诡异的异化。他的指甲脱落,长出了暗红色的鳞片;他的脊椎在夜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髓里蠕动。
他以为,这是“仙骨”在生长。
直到尸解的那天夜里。
没有仙鹤,没有祥云。只有漫天飞舞的、黑色的飞蛾。
沈濯躺在用白骨和血肉砌成的祭坛上。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得不成人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张脸在游走、在哀嚎。那些脸,全是他曾经庇护过的子民。
他满怀狂喜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灵魂升入太清境,去拯救那个满目疮痍的大胤。
然而,没有天光。
只有一阵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沈濯艰难地睁开眼。他看到了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哪还有什么仙风道骨的模样?那根本不是人。老道士的肚子被撑得巨大,半透明的肚皮上,清晰地映出成百上千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脸,全都是曾经高呼“沈大人青天”的百姓。
老道士裂开嘴,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嘴细密如锯齿般的尖牙。他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沈濯身上那些剥下来的皮。
“濯儿,你做得很好。”老道士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你这份清醒的痛苦,还有这些对你死心塌地的‘恩情’,让你的肉长得最肥美。”
沈濯想要尖叫,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已经长出了一根粗壮的、蠕动的肉管。
他终于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太阴尸解仙。老道士是一只活了千年的、靠吞噬“愿力”与“血肉”为生的怪物。所谓的《太阴尸解真经》,不过是一份“菜谱”。
他曾经用律法和良知保护这些百姓,最后,他却亲手把他们腌制成了怪物最丰盛的“主菜”。而他这个曾经的大胤第一清官,也不过是这只怪物养得最肥的一头猪。
“咔嚓。”
老道士一口咬下了沈濯的头颅。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沈濯那双依然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老道士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他听着肚子里那些子民绝望的哀嚎,终于得救了。
他再也不用救世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太忙了(填志愿)加之我太懒了拖了很久才更新实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