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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灵感集(含多部小说大纲)

陈安生发现自己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医生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告诉他,这叫分离性身份障碍。医生还说,那个副人格在接管身体时,会完美复刻他第二天的所有行为,就像一种预知。

他听完没害怕,反而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他这人向来是个极端利己的渣滓,从小到大连块完整的肉都没分给过别人,现在脑子里凭空多出个能预知未来的外挂,简直如虎添翼。

从那天起,他床头多了本日记。每天清晨醒来,日记本都摊开在枕边,上面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字迹,写着当天的行程。比如“上午九点去街角买咖啡,咖啡会洒,记得把手机拿开”,或者“下午三点走天桥回家”。

他照做了,分毫不差。九点零五分,他确实端起了咖啡杯,这次格外小心,没有洒;下午三点一刻,他也确实踏上了天桥。他觉得自己成了先知,靠着这本日记,他在牌桌上自作主张押了重注,恰好赢了一把;在职场上,他看着日记上写着“下午两点去茶水间”,便自作聪明地躲进了茶水间,刚好避开了老板的怒火。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掌握了人生的剧本,把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神机妙算。

其实那日记里根本没有写什么牌局和暗箭,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去牌馆”和“去茶水间”。他不过是靠着极度的自负和幸存者偏差,硬生生把一本流水账脑补成了天书。那个高智商的副人格,只是嫌他烦,想通过这种“记流水账”的方式,让他变成一个离开日记就活不下去的废物,好顺理成章地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骗局被戳穿,是在一个星期二。日记上写着“晚上八点,在老地方吃晚饭,一切顺利”。他准时去了,结果八点整,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碎了餐厅玻璃,半个天花板砸在他面前的桌上。要不是他闹肚子去了一趟厕所,当场就得被拍成肉泥。

陈安生坐在废墟里,看着日记上那句“一切顺利”,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预知,全是他自作多情。一路思索着回到家,陈安生越想越气,骨子里的那股恶劣和暴戾烧穿了理智,他抓起烟灰缸砸向墙壁,掀翻了桌子,把椅子抡向窗户。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几个强壮的护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一针镇静剂推进去,他还在疯狂挣扎。

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个精神病人的病情恶化。他理所当然地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的日子很难熬,连窗户都被铁条封死。他讨厌这里,但他更讨厌被人当成狗一样溜。他很爱惜自己的躯体,甚至不惜分裂出了一个不拍黑,可以安然入睡的人格。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同归于尽,他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损失。

为了出去,陈安生服软了。他对着镜子,装出一副可怜、卑微的模样,在脑海里跟那个高智商的副人格商量,说自己受不了了,求副人格顶替一段时间,装个正常人办出院手续,以后两人和平相处。

副人格信了,或者说,他那套高智商的逻辑让他不得不信。毕竟在这座幽闭牢笼里,看着这具身体在生理极限下崩溃,不符合他的利益。他需要这具身体活着,而且活得体面。

但他不知道,主人格在交出身体控制权的前一刻,已经在潜意识里埋下了一颗“毒丸”。

副人格是个有洁癖的完美主义者,最怕失控和肮脏。而陈安生最擅长的,就是把高高在上的人拉进泥潭。他在潜意识里设定了一个条件反射:只要副人格敢长时间占据身体,或者试图做出脱离掌控的决定,他就会立刻触发最极端的幽闭恐惧症。

他要把副人格变成自己的“体外器官”。他要让那个高智商的脑子,去给他赚钱,去给他铺路,去洗白他“精神病人”的身份。副人格只要一“上号”,身体就会心跳过速、呼吸困难、甚至陷入昏迷。只有乖乖把身体交还,或者在脑海里向他汇报工作,折磨才会停止。

副人格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当他发现自己被生理本能套上狗链时,他也引爆了“毒丸”。只要主角敢长时间霸占身体,或者试图躺平享受,副人格就会立刻触发最极端的失眠症,让这具身体在痛苦中痉挛、呕吐。

于是,两人陷入了真正的地狱。

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死。因为他们都有着极其顽强的、对“活着”的贪婪。他们被迫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主角必须每天强迫自己保持忙碌和克制,以安抚副人格;而副人格也必须每天忍受主角时不时爆发的低级欲望和恶习,以维持身体的存活。

故事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日常的场景里。

他坐在豪华公寓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眼神在极度清明和极度疯狂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切换。上一秒,他还在对着镜子露出一个优雅、克制的微笑;下一秒,嘴角就咧到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永无止境地互相咒骂、互相威胁,却又不得不互相妥协。

“你今天必须去把那个合同签了,否则我今晚就让你体验什么叫真正的窒息。”他在心里冷笑。

“我会去签,但我会故意在酒会上弄脏你最喜欢的那件衬衫,让你恶心一整天。”副人格在脑海里回敬。

他咧开嘴,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向门外刺眼的阳光。这具身体,从今往后,将是一座永无止境的活体绞肉机。他们会在阳光下互相撕咬,在黑暗中互相折磨,直到这具躯壳彻底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