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家店在书店后面那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木招牌上写着手写体的面馆两个字。金主训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这家他来过几次，汤底不错，应该合我口味。

我跟着他进去，店里人不多，他挑了靠里的卡座，外侧是整面落地窗对着巷子。他把菜单推给我，自己端起桌上的茶壶替我倒了杯大麦茶，杯沿朝我的方向转了半圈，把手对准我。

我低头点菜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手背上，轻轻的，不重，但存在感像羽毛尖蹭在皮肤上。我点了碗番茄牛腩面，他把菜单接过去，对老板说了一句"番茄牛腩，少辣多香菜，再加一份溏心蛋"。说完抬眼看我，问"对吧"。

我愣了一下。番茄牛腩是我每次去公司楼下那家面馆必点的，从来不加辣，香菜多放，溏心蛋是标配。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

我："你……"

他笑了一下，没解释，把菜单递给老板，然后倒了两杯大麦茶，一杯放我面前。

金主训："你那家面馆周一到周五的中午，靠窗第二桌。"

我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背后是软皮的卡座靠垫，但我觉得自己好像坐了个弹簧。他连我中午坐哪张桌都知道。

我："你到底看了我多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着眼睛想了想，像是在算日子。

金主训："酒吧那次之前就见过。你公司楼下那家面馆，我住过去第一个星期就发现了。当时你一个人坐在窗边，吃面的时候会把刘海别到耳朵后面，吃到一半停下来看手机，笑了一下，可能是看到好笑的新闻。"

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我，眼神安静又坦荡。

金主训："然后那天晚上我在酒吧唱歌，你坐在角落里，耳朵上夹着笔。唱完你走了，第二天又在面馆看见你。后来我就总去那家面馆。"

我说不出话来。番茄牛腩面端上来的时候我低着头拿筷子拨拉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眼眶有点发酸。不是难过，是那种忽然被一个人认真放在心上的感觉，像冬天灌进毛衣里的风忽然变成了暖的。

我："……你下次别偷偷看了。"

他夹溏心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想看就……直接跟我打招呼。"

他筷子没动，那颗溏心蛋悬在碗沿上头。过了两秒他把蛋放进我碗里，声音低下来，有点哑。

金主训："好。那从明天开始，我正大光明看你。"

我低头咬蛋，蛋黄流出来沾在嘴唇上，我赶紧抽纸巾擦，他递纸巾的手和我的手碰在一起，谁都没躲。他手指凉，握着温热的杯壁捂了一下，又递过来一张。

整顿饭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我吃，偶尔自己低头扒两口。我刚想问他为什么不吃，他就把碗里剩下的两块牛腩夹到我碗里，说"你多吃点，太瘦了。"

我："你老看我我怎么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下头真的开始认真吃面，耳尖有点红。我这才发现他耳朵长得挺好看，轮廓清晰，耳垂薄薄的，红起来特别明显。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走走消消食。我说好。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两边是旧居民楼，一楼开了些杂货铺和水果店，有只橘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他蹲下去摸了一下，那只猫眯着眼睛蹭他手指。

他蹲在那儿仰头看我，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白T在光里有点透。

金主训："它跟你挺像的。"

我："哪里像？"

他："炸毛的时候。"

我抬脚作势要踢他，他笑着站起来往旁边躲了一下，肩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我收脚没真踢，重心没稳住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我的胳膊，掌心隔着衬衫贴在小臂上。站定之后他松了手，但我那只手臂上的皮肤好像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热乎乎的一圈。

后来两个人走回公寓的时候沉默了一阵，不是尴尬的那种，是走了太久、说了太多之后自然而然的那种安静。我在电梯里靠着墙看他按楼层，他按完转过身来，和我的距离大概不到半米。电梯顶上白色的光打下来，他垂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别开视线看着电梯门，嘴角微微翘着。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没动，侧了侧身让我先走。我走出去，他在后面关电梯门，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金主训："姐姐，明天还能见你吗。"

我没回头，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然后说了句"明天再说"。声音很小，但走廊安静，他肯定听见了。因为背后传来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是对面门开合的声音。

我进了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他的消息。

金主训（明天再说就是可以的意思对吧）

我没回，把手机丢在沙发上。但是嘴角压不下去，怎么抿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