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风落,藏海花海寂然无声。
满地赤红花瓣之间,吴邪静静横卧在地。
他双目轻阖,呼吸浅淡,周身静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与一具殒命之人别无二致。
不多时,雪地深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王胖子拨开覆雪的花枝,慢悠悠蹲下身,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啧啧两声,语气戏谑:“跟真的似的。”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琉璃药瓶,凑到吴邪鼻尖晃了晃,故意压低嗓子:“罗密欧,罗密欧——我是朱丽叶,醒醒了啊!”
地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睫毛未颤,气息沉寂。
王胖子收起玩笑,看着漫地妖异的红花,轻声感慨:“这藏海花可真够劲啊。”
他旋开瓶塞,将特制的清解药汁,小心翼翼滴入吴邪唇角。
清凉药液入喉不过数息,地上的人胸腔轻轻起伏,两声低低的咳嗽破了死寂。
吴邪缓缓掀开眼帘,眼底蒙着一层初醒的浅淡迷蒙,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然恢复了清明生机。
王胖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将瓶子里的液体滴入吴邪嘴中。
吴邪咳嗽了两声,睁开眼。
王胖子在他眼前挥挥手:“天真,还记得我不?”
吴邪没有接他的玩笑,撑着花海残枝缓缓坐起身,目光望向雪山之外,声线微哑沉稳:“都来了了?”
王胖子伸手把他拽起来,拍落他满身的雪屑花瓣:“九门老伙计集结完毕,就差你这主帅登台开戏了。”
风雪散尽,天光破晓。
汪家地界的群山之外。
久违的九门众人聚首,人影错落,气势磅礴。
经年离散,今朝奔赴,只为一场跨越数年的决战。
一众人身立高坡,俯瞰着山下连绵合围、隐于群山腹地的汪家建筑群落。
整片基地依山而建,层叠深埋,外表低调沉寂,内里暗藏万千杀机。
黑瞎子单手插兜,墨镜架在鼻梁上,望着山下规整冰冷的建筑,语气散漫又张扬:“这就是汪家的地盘,屁点大地方,一要不把这几个山头都炸平得了。”
张海楼偏过头来看了黑瞎子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快要满溢出来的弧度:“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张海侠眉眼凛冽,握着手中器械轻笑:“这种事我们干的还少吗?”
张海杏性子最急,锋芒毕露:“少废话,开干!”
众人迅速分工,默契十足。
张家人身法轻灵诡谲,借着山林树影错落起伏,身形如掠风残影,巧妙避开山脚来回巡弋的汪家巡逻队。
脚步落地无声,动作利落干脆,一路贴墙潜行,在汪家外围围墙关键点位稳稳安放爆破炸弹。
下一秒。
震天轰鸣声骤然炸响!
火光破土,碎石翻飞,厚重围墙瞬间崩裂塌陷,漫天烟尘滚滚而起。
蛰伏已久的终局之战,正式打响。
剧烈的爆炸震动整座山体,汪家本部内部警报瞬间刺耳长鸣。
正在全面搜捕黎簇、苏难的外勤追杀小队,对讲机里瞬间传来急促紧急指令,电流杂音混着人声炸开:“九门人已经进入汪家基地,所有人员回基地防守!”
“撤!”
山林深处,刚刚死里逃生、堪堪稳住喘息的黎簇与苏难,同时听见了对讲机里的紧急号令。
两人并肩立在树影深处,脊背微绷,眼底残留着逃亡后的警惕与疲惫,神色皆是一怔。
林间风声骤紧,战火扑面而来。
苏难抬眸望向山下烟尘漫天的方向,声线沉沉:“出事了。”
黎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九门人来了,你要回去吗?”
苏难静默两秒,轻轻摇头,眼底彻底褪去枷锁。
回去,早已无家可归。
“不回了。你呢?”
黎簇望着主楼,目光坚定:“我去找暮姐。”
她轻声开口,做出了此生最义无反顾的一个决定。
“一起。”
两人不再多言,趁着混乱,潜回主楼内部。
还未踏入主楼回廊,对讲机里再度响起汪先生冷沉急促的警示通告:“吴邪进入主楼了!所有人进入主楼支援!”
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
黎簇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压在心底所有阴霾尽数散开。
吴邪果然没死。
身侧的苏难肩头也悄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吴邪没死,你就不会记恨我了吧。
苏难眸光一凝,语速急促:“地下设有毒气,我得进去帮他。”
与此同时,汪家主楼。
张海侠脚步停住,侧了侧头,示意吴邪:“你先走,去找阿晞,这里交给我们。”
张海楼嘴唇微动,吐出刀片,利落的干掉来敌,他扬起一抹邪肆的笑:“虾仔,来比比?”
张海侠应下,两人意气风发,恍若当年。
吴邪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和黑瞎子、王胖子两人一路潜行,避开乱战人流,逐层探查建筑结构。
黑瞎子抬手敲了敲墙壁,语气惊讶:“这层楼做的是顶楼的防水。”
吴邪眼底精光一闪,瞬间了然:“那就意味着,上面的楼层是加盖出来的,还有一层建筑在我们脚底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最擅长玩炸弹的王胖子:“胖子,靠你了,炸出一条向下的通道来。”
“得令!”
王胖子应声利落掏出炸药,动作熟练干脆,一气呵成。
短促的倒计时过后,又是一声轰然巨响震彻整栋主楼。
脚下地板轰然塌陷,碎石尘土滚滚坠落,一道黑漆漆的垂直通道直通地下。
“我去通知外面的兄弟。”王胖子说完原路折返,寻着枪声,去接引众人。
黑瞎子毫不迟疑,身形一纵,率先跃入漆黑洞口。
“走。”
吴邪紧随其后,纵身下落,惨白冷光铺满狭长通道。
一众人接连跃下,在悠长的走廊没走多远,地底深处沉闷的机械启动声轰然响起。
“咔哒——咔哒——”声响接连不断。
通道前后两端的厚重合金闸门同时落下,严丝合缝,彻底封死所有进退出路。
惨白冷光铺满狭长通道。
王胖子抬手摸了摸身前落下的厚重铁门,指尖敲了敲坚硬的合金板面:“汪家这是想困死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