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卷,吹散了刚才碑前阴森的低语,荒漠的风骤然变得干涩滞闷。
短暂的死寂里,蓝庭踩着细碎沙粒缓步上前,递给了黎簇一个相机:“黎簇,麻烦帮我们拍下照片。”
黎簇没有多想,伸手接过相机,抬手对准不远处站成一排的蓝庭一行人,按下了快门。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镜头画面定格。
下一瞬,黎簇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相机屏幕里的画面赫然显现——照片上的人影、站位、姿态,与他当初在相机冢里看到的被恢复的那张照片,分毫不差!
那照片里的人放分明已经……
极致的惊悚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黎簇双手一抖,相机砸在细软黄沙里,机身微陷其中。
蓝庭缓步上前,低头看着掉落的相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笑意。
那抹笑意落在黎簇眼中,更是寒意彻骨。
太诡异了!
黎簇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下意识连连后退数步,转身后快步和队友汇合,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快走,他们有问题!我们不和他们一起走了!”
刚才发生的这一幕阿晞自然不会错过,蓝庭一行人,从出现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设的陷阱。
前方的车嘎力巴闻言满脸错愕,连忙上前阻拦,本着向导的职业操守道:“那是花了钱的顾客,不能丢下他们!”
说着,他扬手朝着远处的蓝庭一行人高声呼喊,想要招呼对方跟上队伍。
可风沙那头的一行人只是静静伫立,蓝庭遥遥回望过来,声音轻飘飘地随风传来,平静得诡异:“不去古潼京了,我们就在这儿。”
车嘎力巴上去劝阻,没两句话的功夫,他便慌慌张张的折返回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确实有问题,快走!赶紧走!”
阿晞的目光扫过远处静立不动的一行人,不经意间对上蓝庭的视线,两人点头,像是在交接。
荒漠风声呼啸,瞬间裹挟着无处不在的诡异寒意,笼罩整片干枯海子遗址。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囊,跟着向导快步撤离这片诡地。
一路奔袭,不敢停歇。
白日的荒漠燥热难耐,黄沙滚烫灼人,一行人从正午走到暮色沉沉。
路途枯燥漫长,疲惫感席卷每个人的身心,唯有黎簇始终心绪紧绷,不时对照着地图。
夜色彻底倾覆大漠,繁星再次铺满夜空。
黎簇仰头望向天际恒定不动的北极星,眉心骤然死死蹙起,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他拿出指南针确认方向。
不对。
方向完全不对。
车嘎力巴为了节省脚力,擅自改了路线,带着他们走了一条近道。
这条路也行更快,却与黎簇第一次来古潼京的路线完全不同。
原来,车嘎力巴带他们走了捷径,与吴邪给的地图方向不一致。
黎簇坚持按地图走,因此队内发生了争吵,少年们各执一词,争执的氛围悄然凝滞。
梁湾打着圆场,语气温和地调和着紧绷的气氛,一边安抚躁动的两人,一边劝说执拗的黎簇,尽量稳住队内秩序,避免深夜荒漠内讧。
喧闹的争执里,阿晞静静立在风沙边缘,默然旁观了全程,将所有人的心思与顾虑尽收眼底。
纵然车嘎力巴的捷径没有错。
可黎簇的固执与多疑,也没有错。
就像吴邪告诉过他的,唯一的生路,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捷径或许是生路,更有可能是魔鬼特意布下的诱饵。
夜色漫漫,黎簇最终力排众议,顶着所有人的疲惫与不解,执意调转方向,循着地图的原始路线前行。
阿晞始终沉默随行,没有干预争执,也没有反驳任何人,只是默默走在队伍侧前方,无声地为众人挡去迎面最烈的风沙,稳稳稳住队伍的心神。
众人顶着夜色与风沙,整整跋涉了一夜。
天际翻白,晨光刺破厚重的夜幕,缓缓洒满无垠戈壁。
彻夜的奔波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队伍终于停下脚步,择了一处平坦的沙地安营扎寨,稍作休整。
紧绷了一夜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弛,疲惫席卷全身。
梁湾着急的在背包里翻找护肤品和防晒霜,嘴里还嘟囔着:“昨晚都没睡成美容觉,这沙漠这么晒,可不能再把我晒黑了。”
她整理好防晒用品,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静坐的阿晞,眼底忍不住浮出几分羡慕。
少女静静坐在帐篷外的阴影里,周身不染半分旅途狼狈。
漫天黄沙磨砺不出她分毫粗糙,肌肤白皙通透,唇色天然红润,在荒芜黄沙的映衬下愈发清冷动人。
她心底轻叹,年轻就是好啊,经得起磋磨。
阿晞坐在帐外的阴影下,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金色沙丘,望向茫茫无尽的荒漠深处,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凝重。
她感觉得到,危险快要来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在她身侧轻轻坐下,带着一夜奔波的疲惫与忐忑,是黎簇。
少年眼底满是迷茫与自我怀疑,昨夜固执的选择让他身心俱疲。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暮姐,你说……我们要是走了捷径,是不是已经到了古潼京。我的选择,到底是对的吗?”
阿晞没有立刻转头看他,依旧保持着眺望大漠的姿态,纤长的手指微微摊开,任由风穿过指缝,她语气轻柔:“相信自己的选择。”
简单一句话,稳稳抚平了黎簇心底所有的焦灼与忐忑。
少年黯淡的眼底,瞬间重新亮起细碎的光亮,心底的茫然消散大半。
“起风了,去收拾东西。”她说,带着几分警示。
黎簇虽不明所以,看着平静的沙漠不懂为何需要戒备,却早已习惯性信任阿晞的判断,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起身,转身招呼众人收拾行囊。
没过片刻,收好帐篷,正在整理行囊的苏万突然停下动作,疑惑地抬手感受着迎面拂来的风,语气带着诧异高声喊道:
“风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