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晞眸光沉敛,朝前踏出一步,微凉掌心轻轻贴合冰冷厚重的青铜门板,指尖顺着那道渗着血色微光的裂隙边缘,缓缓轻轻摩挲移动。
门缝外泄的细碎神力碎屑,在触及她掌心同源神力的瞬间骤然跳动、翻涌。
温热神力缓缓漫延而出,一点点包裹、中和、打散那些躁动外泄的神力碎屑。
两股至古至纯的力量在门缝之间悄然对峙、相互消融,一泄一阻,一散一凝,彼此消耗、彼此湮灭。
门缝流转万年的赤红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暗沉、消退。
血色一点点褪去,躁动的神力一点点被抚平、打散、归寂于无形。
当最后一缕暗红微光彻底从门缝消散、世间外泄的神力尽数被化解的刹那,阿晞浑身骤然一软。
她整个人朝前倾去。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伸来,稳稳截住她下坠的身躯。
张起灵动作极快极稳,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手臂精准扣住她纤细无力的小臂,另一只手稳稳绕过她单薄的后背,牢牢托住她失重的身体,将她整个人稳稳圈在怀中,稳稳承住她所有的重量。
阿晞仰面靠在他温暖安稳的臂弯里,眼眸半阖,往日灼灼发亮的赤瞳已然黯淡下去。
她唇瓣轻轻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细碎的气音飘在风雪之中,执拗又坚定:“还不行……门内还有残余……我要和你一起……”
他看着她苍白无血的面容、微弱艰难的呼吸,指尖轻轻落在她后颈的穴位,力道轻柔精准。
瞳孔里最后一点细碎的光尽数消散,如同寒夜之中被冷风彻底吹灭的一盏旧油灯,只剩一片沉寂的昏暗。
指尖落下的瞬间,阿晞紧绷的意识彻底溃散,浑身力道尽失,软软沉沉地靠在他怀里,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打散的,仅仅是外泄于裂隙、即将祸乱世间的表层神力。
青铜门深处,依旧封存着海量未灭的神力碎屑,更盘踞着无数被上古神力滋养滋生、蛰伏万年的凶煞怪物。
危机从未根除,封禁只是暂时稳固,一旦无人镇守,终有一日会再度破封而出。
所以这场守护,从未结束,他的十年孤寂,无可替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毫无力气的女子抱起,手臂平稳穿过她的后背与膝弯,以最稳妥的姿势,将她轻轻递向身侧的吴邪,动作沉稳利落,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不舍。
吴邪伸手,稳稳接住软若无骨的阿晞,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心底骤然一沉,酸涩与沉重瞬间铺满胸腔。
交接的刹那,张起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阿晞,眸光缱绻深沉,藏着万千未尽之言,最终尽数压入心底。
而后,他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万古沉默的青铜巨门。
他身形渐近的瞬间,原本暗沉死寂的青铜门板骤然有了动静。
门板上纵横交错、沉寂万年的上古纹路,自深处缓缓亮起暗沉金光,一点一点次第苏醒。流转生辉,像一盏沉寂万古被宿命唤醒的远古神灯。
才消退的暗红微光,再度从门缝深处缓缓翻涌溢出,笼罩住他孤绝挺拔的身影,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红光晕,清冷孤寂的周身,难得染上一丝暖意。
可这红光却与刚才的挣扎不同,像是血脉的召唤,轻轻的,柔柔的。
张起灵抬手,修长微凉的掌心稳稳贴合厚重的门板,指腹精准摩挲过门中央最深邃的一道凹槽纹路,精准找准那处隐秘的凹陷卡口。
他垂眸,将掌心紧握的鬼玺,稳稳嵌入凹槽之中。
嗡——
一声低沉厚重、震彻地脉的古老轰鸣自门底响起,低沉悠远,回荡在空旷的雪山山谷之间。
尘封万年的青铜巨门,终于缓缓启动。
沉重无比的门板带着碾压岁月的磅礴威压,缓慢、滞重、沉稳地向内缓缓敞开,如同撬开一口封存万古、深埋山底的古老封印。
门缝越来越宽,门底幽深漆黑的虚空缓缓展露,无尽的黑暗翻涌而出,裹挟着万古的神秘、凶险与孤寂。
赤红微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将张起灵孤绝的身影拉得极长极直,墨色剪影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像一道越来越深、永不磨灭的墨痕,一点点沉入无尽黑暗。
当他挺拔的身影彻底没入门后幽深的黑暗之中,那道敞开的门缝开始缓缓合拢。
微光收敛、纹路暗沉、裂隙收拢,一点点从宽阔变得狭窄,从浓烈变得微弱。
最后一缕暗红流光被彻底收回门底,门缝收为一线细丝,而后彻底归于沉寂、湮灭无形。
山河复静,风雪无声。
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上,只剩闭合如初的青铜巨门,以及门前伫立不动的两道人影、一具沉睡的躯体。
门板之上所有苏醒的纹路尽数黯淡,恢复成原本暗沉厚重的模样,仿佛方才所有的异动、所有的光亮,都只是一场虚妄的幻觉。
风雪轻扬,细细碎碎的落雪落在阿晞雪白的长发上,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轻轻拂落在吴邪托着她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的掌心,残留的上古神力的余温已然尽数散尽,纤细的手指无力垂落身侧,浑身神力耗竭,虚弱得毫无生机。
吴邪抱着怀中人,静静伫立在青铜门前,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面容,又抬眼望向那扇彻底闭合、万古沉寂的巨门。
门后依旧藏着无尽凶险、未解终极,藏着万年不灭的神力与凶煞,藏着张家世代背负的无尽宿命。
而门外,风雪依旧,人间安稳。
“走吧,再玩就不好走了。”胖子叹息着,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吴邪缓缓俯身,稳稳地将虚弱昏迷的阿晞背起,力道轻柔稳妥,生怕惊扰了她。
转身踏上漫漫归途。
身后雪原之上,一路走来的深浅脚印,正被漫天簌簌飘落的新雪一点点温柔覆盖,抹平,最终不留痕迹。
巍峨的青铜门静静伫立长白山腹地,深埋风雪,归于万古沉寂。
它依旧守着山河尽头的终极,守着世间无人知晓的万古秘密,守着一门,将人间安稳,静静等候十年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