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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乃

盗笔之人间归途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胖子手里提着满满一袋红彤彤的苹果,塑料袋撑得饱满,蹭过门框边缘,发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响,打破了一室安静。

张起灵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形清瘦,发丘指圈住身边女孩一截白皙的手腕,抬眼望向门口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初醒的空茫。

胖子脚步微顿,眼底的担忧瞬间散去,立马绽开一副爽朗的笑:“哟!小哥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快把医院天花板盯穿了。”

他将袋子放下,掏出一个苹果削着,“吴邪先回杭州了,怎么着,咱们也去溜达溜达呗。”

张起灵眼神依旧落在手中的皓腕上,没有松手,也没有回答。

胖子扫了他一眼,心里门清,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削皮,自顾自的说“阿晞你怎么看?”

“医生说多出去走走也许能帮助他的恢复记忆。张起灵我们去找吴邪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抬手,缓缓抽回被他裹着的手,将病房里为数不多的物品收进背包。

微凉的触感骤然抽离的瞬间,张起灵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他乖乖掀开薄被下床,安静站在阿晞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走一步,跟一步,全然是下意识的依赖,无声又执拗。

胖子麻利收拾好零碎东西,嘴里塞着刚削好的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得嘞,收拾完咱立马撤,不在这破地儿熬着了。”

午后的杭州,日光温柔慵懒。

细碎的阳光从吴山居半掩的木板门缝里斜斜漏进来,在青石板地面铺出一道狭长温暖的光带,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柔光里缓缓浮沉,慢得格外安逸。

吴邪横躺在店铺的一张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姿态慵懒又随意,一本泛黄的旧书倒扣在胸口,指尖随意抵着书页,掩去了大半字迹。

他双目轻阖,脸上略带着青色胡渣,显得有些颓废。

“老板!”店铺里的伙计喊着。

“别喊了,过两天就给你发工资。”吴邪眼皮都没掀,语气懒散,画了张饼。

“不是,有客人来了——”伙计带着三个人进了门。

一头黑发被睡得微乱,吴邪随手胡乱扒拉了两把,抬眼望向门口。

“胖爷我们来了,也不铺个红毯迎接一下。”跨过门槛,胖子戴着圆框墨镜,手里慢悠悠转着串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手串,气场十足,活像大老板。

而他身后,阿晞缓步走来。

她一身简约灰黑衣衫,满头白发在暖光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未戴墨镜,一双剔透赤瞳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温润似水。

她身后半步,张起灵静静立着。

吴邪看着这一幕,心头悄然一沉。

他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立马起身快步迎上去,先和胖子狠狠抱了抱,两人熟稔地拍着彼此的后背,笑语轻松,是老友间毫无隔阂的自在。

他退开半步,看见小哥的视线越过阿晞肩头,淡淡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疏离淡漠,眼神充斥着陌生与警惕。

那点闷意又悄悄漫了上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阿晞,嗓音悄悄放轻,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阿晞,我平时不这样的。”

阿晞浅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吴邪扬声吩咐伙计:“王盟!还愣着干什么,泡壶茶给贵客。”

“你们来的这么突然,怎么也不通知一声。”他侧身抬手殷勤地将三人往里让,语气带着老友重逢的欢喜。

胖子坐下解释道:“小哥现在的记忆是片段的,这大夫呢说他要受一些精神刺激才能好转,这在医院每天就是发呆,我寻思着还不如带他出来转转呢。”

吴邪看着张起灵,眼里满怀期待:“小哥,你还记得我吗?”

“吴邪。”张起灵凝望了几秒,依然还是那那副淡然的样子。

吴邪却笑了,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他接着问“你想去哪?”

“去有我记忆的地方。”

吴邪垂下眼帘,透着几分酸涩心疼,他拉着胖子出去,吩咐伙计也就是王盟照顾好两人。

阿晞在店里转悠着,好奇的打量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器物。

张起灵的发丘指拂过每一件她看过的器物,留下一句句精准简短的判断:“假的。”

王盟尴尬的直挠头,心里念叨:老板你快回来吧,这哪是客人哪,这明明是来砸场子的。

好不容易等到老板的电话,却是订票的要求。

吴邪和胖子找到了一点张起灵过去的线索,他们启程广西巴乃。

一路辗转颠簸,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

胖子整了整衣领,把那副圆框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整个人挺胸叠肚,端出了一副大老板的架势,拍着接待他们的阿贵叔的肩膀连连感慨:“这地方好啊,适合投资。”

哄的接待他们的阿贵叔喜笑颜开,一路笑着把他们迎进了寨子里的招待所。

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旧但干净,门廊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苞谷,在晚风里轻轻碰撞着发出干燥的声响。

阿贵叔的女儿云彩进来端茶送水,看着胖子眼睛都直了,“山美,水美,人也美——”他话音拖得长长的,目光黏在云彩身上舍不得挪开。

阿晞端坐着,好奇的打量着房间。

吴邪坐在旁边,扶着额角移开了视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

张起灵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不大,但吴邪跟着他站了起来。

张起灵正盯着墙上一张旧照片看,目光落定在画面里某个位置上,像被钉住了。

吴邪凑上去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照片里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和一个明显是寨子里村民的合照,女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熟悉的沉静。

吴邪:“是陈文锦!”

胖子一下子回过了神,眼神瞬间从云彩身上收回来了,打探道:“来来来,给哥几个讲讲。我给你按字给稿费。”

阿贵叔一听有稿费,眼睛也亮了。他搬了把竹椅坐下来,清了清嗓子:“云彩,给爹数着数。”

“当时吧,我吧……”阿贵叔耍着心眼子,开始凑字数。

“说重点”胖子啧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阿贵叔连忙收了话头,把那段往事端了出来。

几十年前寨子里来了一支考察队,说是来考古的,在这里待了六七个月。照片里的这个人要求送物资的人三天进一趟山,不能早也不能晚。有一天那送物资早去了一天,到了营地却发现人全没了,帐篷还在、行李还在、人却一个都不剩,附近找遍了也没找到。第二天再去看,那些人又全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诡异得很。最后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好几个大箱子,沉甸甸的,没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胖子听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装作不胜酒力往椅背上一靠,到底也没有掏出钱来。

阿贵叔干咳了两声,也没好意思追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