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幽暗的通道缓步前行,脚下的触感骤然转变。
刚才坚硬干燥的岩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松软潮湿的泥沙,每一步落下都微微下陷,裹挟着地底湖水独有的咸腥湿气,淡淡萦绕在鼻尖。
一汪浅水平铺眼前,湖面在手电的光照下微波粼粼,隐隐倒映出头顶嶙峋高耸的石壁。
澄澈浅水之下,藏着无数半透明的小虾,躯体莹白剔透,几乎与水底浑然一体,唯有凑近凝神细看,才能捕捉到它们细微蜷曲、缓缓游动的细碎身影。
胖子伸手在水里一捞就夹出了一只虾子。
水潭正中央,一尊人面鸟雕像静静伫立,形制与众人此前在洞穴中所见别无二致。
“看见人面鸟雕像,说明离西王母宫殿的中心不远了。”
陈文锦的脚步悄然轻快了几分,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郁散去大半,字句间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与笃定。
她走在队伍最前方,又前行数十米,粗糙的石壁上几道特殊的刻痕骤然映入眼帘。
吴邪脚步一顿,手电光柱稳稳定格在石壁之上,清晰照亮了那熟悉至极的纹路。
“小哥,又是你留下的记号。”
张起灵缓步上前,垂眸静静凝视石壁上的刻痕,缓缓摇头。
陈文锦的声音从通道拐角悠悠传来,她已然率先探入前路,身影隐在昏暗的阴影里,“快跟上。”
绕过拐角,又是一间石室赫然出现。
这间石室比沿途所有洞窟都小些,唯独穹顶颇高。
拖把吩咐手下“你们几个去把灯点亮。”
石室台阶上都铺满了水,正中央,是一具宽大厚重的棺椁,有什么东西从水下延伸上来,暗红丝缕密密缠绕着棺椁。
那丝缕纤细如藤蔓、如绒线,层层包裹,将整具棺椁缠成了一枚沉甸甸的血色巨茧,这茧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洇染出更深的血色,透着诡异的生机。
“这水里有什么东西,小心点。”吴邪小心谨慎,观察细致。
“这个湖就是整座宫殿的储水中心了。”陈文锦的身影已然越过水池移至石室另一侧的青铜门前。
她抬手轻推,铁门纹丝不动,再蓄力加重力道,依旧分毫未移,眉宇间掠过焦灼与迫切。
阿曦静立石室边缘,清晰感知到脚下石地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震动微弱细碎,好像有无数未知之物,正从深潭暗处缓缓靠拢,贴着水底岩壁,悄无声息朝岸边逼近。
下一瞬,凄厉的尖叫骤然撕裂死寂。
拖把的一个手下脚踝骤然被水下冰冷柔软的东西死死缠住,他跌坐水中,疯狂蹬水挣扎,慌乱间溅起漫天水花。
与此同时,石室穹顶高处骤然响起细碎的机械转动声。
下一瞬,无数寒锐箭矢自孔洞中齐射而出,破空呼啸,密集钉入地面与湖水之中,溅起成片细碎的水花。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穹顶正中嵌着一尊巨大的石雕人面,低垂的眉眼正对石室中央,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孔。
危急关头,张起灵骤然动身。
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浅水,不带半分拖沓。
黑金古刀出鞘,寒光炸裂昏暗,暗色触须应声而断,一刀接一刀,利落斩断棺椁上的暗红虫潮。
吴邪与胖子立刻冲上前接应,奋力斩断层层叠叠的吸血虫。
阿晞望着棺椁上越来越鲜艳的吸血虫,忽然抬步,越过水池,鞋尖点过浅水边缘,轻飘飘地到了那具被虫群包裹的棺椁面前。
“阿晞!别过去!”吴邪低喝。
她像没有听见。
下一刻,她伸出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了棺椁表面最密集的虫群中央。
细小的吸血虫先是疯狂扭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紧接着,最靠近她掌心的虫躯迅速干瘪、蜷曲、发黑。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虫群如同潮水般退开,无数吸血虫从棺盖上簌簌掉落,像失去了吸力的枯叶,成堆成堆地砸在浅水里。
机械转动的声音藏在混乱中,头顶的空洞中掉出无数野鸡脖子。
它们的鳞片泛着暗红光泽,蛇颈处微微膨起,蛇信快速吞将众人团团围住。
胖子脸色一变:“他娘的,还有第二波!”
阿黛主动滑落到地面,身形迅速膨大,很快野鸡脖子不敢再靠近,缓缓退下。
一阵地动山摇,棺椁褪去血茧向上抬,咔哒一声,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青铜门缓缓打开。
陈文锦步履急促,近乎奔跑,穿过敞开的门洞,没有半分迟疑,目光死死锁定殿堂尽头的王座,一往无前。
高台王座之上,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端坐。
周身被厚重繁复的华服层层覆盖,纹绣古朴华丽,身姿端正肃穆。
那人面容灰白,双眼轻阖,栩栩如生。
“西王母!”
陈文锦伫立王座前两步之遥,骤然驻足。
胖子凑近端详片刻,皱起眉头:“这脸色不对劲啊……像是戴了面具。”
陈文锦心中焦虑,声音沉了下来:“西王母找了替代品,她自己一定去了别的地方。”
“这应该是玄女。”吴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正绕到王座侧面看那些衣饰上绣着的纹路,“传说中守护西王母的人,不仅是特使,还是个大将军。对军事兵法了如指掌。她应该是怕死后没有人守护西王母,就设下机关,把自己的棺椁做成机关的一部分,继续守在这里。”
胖子啧了一声:“这玄女对西王母真是情深意长啊。”
拖把在后面探头探脑,目光在王座周围扫了几圈,定在她佩戴的饰品上,压着声音跟旁边的人说:“我说这一路上怎么什么宝贝都没有,原来全在这娘们身上。”他往前凑了一步,被胖子横臂挡了回去。
胖子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又会又不怕死了。”
吴邪已经蹲在了王座前方的地面上,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片平整的石板。
石板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和周围的石面接缝不同,“这里有个机关。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踩中。”他抬头看了看王座,又低头看了看石板的缝隙,“应该是玄女为了确保西王母安全通过这段路而设的。”
他想了想,抬脚踩了下去。
石板微微下沉了半寸,发出一声清响。
棺椁上的所有吸血虫全部撤离,只留下干枯如枝桠的尸体飘在水上。
胖子满是唏嘘:“看来这玄女是为了让西王母安全过蓄水池,你说这人到底死了没,死了干嘛设计这套,难道……”说着胖子伸手放在玄女的鼻下试探,没气儿。
玄女胸前有个玉坠,张起灵取下来,随手丢给了吴邪。
“这是什么?”吴邪很是嫌弃,这个东西臭臭的。
“保命的东西。”张起灵语气很淡。
“这些都不是我要找的东西,我没有时间了”
“文锦阿姨,你到底要找什么啊”吴邪追上去询问。
陈文锦却一味地呢喃着没有时间了,没有理他,她绕过王座后方的巨大石质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座巨大石头,石头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这就是我的终点。”陈文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这是天石?”吴邪仰头看着这巨石问。
“不,是陨玉。”陈文锦头也不回的想要进入洞中。
吴邪拉住她,“绳子带上,有消息通知我们,要小心啊。”
陈文锦拉着绳子身姿轻盈的跃进了陨玉。
胖子轻轻一拉绳子却掉落在地上,“她没拉绳子!”
张起灵稍一借力就上去了,他进入洞口前转头看着阿晞,语气严肃认真:“不要进来,等我。”
阿晞眼神闪烁着点了点头。
胖子托起吴邪,吴邪勉强够得着洞口却扒不住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不行,太滑了。”吴邪弯腰喘着气。
两人同时看向拖把。
拖把摆着手后退:“二位爷都不行我更不行了,诶——花爷黑爷你们怎么来了!”
黑瞎子从暗处出现,带着笑“我们走另一条路进来了,看到满地的尸体,就知道你们经历了一场恶战。”
解雨臣走到陨玉前方仰头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是沉的“根据我们看到的壁画推测,西王母自己也进去了,为了长生。”
“对陈文锦来说这是好事。”黑瞎子说着,目光掠过吴邪和胖子,又掠过站在几步之外的阿晞。
吴邪也仰头看着那个洞口,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洞口没有声音传出来“里面应该能阻止身体异化。”
“我们得先走了,外面还有伙计。”解雨臣没有休息打算直接离开。
“你们赶紧走吧。”吴邪顿了顿别扭的继续说:“照顾好你家解连环。”
黑瞎子将背包甩给拖把“补给留给他们。”
“黑爷咱们真的一点补给都不留吗”拖把抱着包一脸茫然。
“留了呀,你呀”黑瞎子吓唬他。
拖把脸都白了,也不敢说话,听话地将物资掏出来。
阿晞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陨玉那道洞口之上,她的身体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源自巨石内核的共振。
微弱、深沉、悠远。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心绪跟着那微弱的震颤,轻轻起伏。
她会在这里等,直到他出来。
黑瞎子叹了口气,抬手抚过她的长发,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最终朝她挥了挥手“走了。”说着带着拖把转身离开。
解雨臣回头看了眼吴邪,又扫过阿晞,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