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外出暗访半日,傍晚折返,直接寻到众人身前。

怎么样?查到实情没有?

属实。陆家霸占整条主河道已有半年,靠着县衙一纸批文,明目张胆垄断渔利。我走访了二十余家的渔户,人人被压榨剥削。而且不止收鱼收税,但凡外来行船路过,一律要交过路费。

那公示文书,确是县衙官印?

千真万确,白纸黑字。县衙落款和官印全部齐全,对外说是规范河道渔产,实则就是给陆家私占公水,做一层合法的幌子。
晴儿侍候完老佛爷也走了过来。

县衙凭什么有这个权力?江河河道本就是公产,他们也敢私自批文?

这就是漏洞所在,按大清律例,江湖河道尽属公域,地方县衙只有管理权,没有私设赋税的权力。这份文书,本身就是越权违制。
说白了,就是豪强钻空子,官绅分利,百姓买单。


还有更过分的。陆家仗着官府撑腰,私下养了数十名家丁打手,但凡渔户敢质疑,轻则砸船毁网,重则直接押送县衙治罪,安一个寻衅滋事的名头。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不比明抢更过分?

他们最阴毒的地方,就是披着官府外皮作恶。百姓不懂律例,见有官印公示,便以为是朝廷新规,只能忍气吞声。

既然证据确凿,不必再暗查。我去禀报陛下,直接传本地县衙主官,当场对质。
半个时辰后,本地知县和乡绅陆家家主匆匆赶来行宫临时官舍。
两人进门时神色从容,全然不惧,以为只是寻常问询。

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加公主,大人,不知传唤下官,有何公务问询?
砚辰在乾隆的示意下,开始了这场公务。

本县近期是否批过一份《河道私养、授权乡绅管理水域《》的公示文书?

回大人,确有此事。水乡渔捕杂乱,为规整水域,下官特命规整河道,委托乡绅协助管束,并无不妥。

正是。草民遵官府嘱托,出钱出力清理河道,收了些许过路费,不过是填补养护开支,从未多取分毫。

说得真好听。养护河道需要霸占整条活水?需要逼得百户渔户无以为生?需要打骂百姓,需要扣押渔船?

姑娘此言过重,草民从未欺压百姓。

你没有?我走访水乡渔户二十余家,人人指证你陆家私收重税,肆意驱逐捕鱼百姓。你敢说,全是百姓污蔑你?

大人,乡绅规整水域,难免管束严格,百姓不解规矩,也是常事,不可尽信一面之词啊。

本官不问百姓怨言,只问律法。
他盯住知县,字字清晰。

大清律例,公域江河,不许地方私征赋税。

你一个七品县衙,是谁给你的权力,将国有河道划为私人经管?

是谁许你越权批文,纵容豪强垄断民生?

下官……下官只是因地制宜,从未想过违制……

不知律法,便是失职。明知违制仍发文,便是徇私。明知豪强盘剥百姓仍默许,便是包庇!

便民治理,该是百姓得利。如今渔户破产,民怨沸腾,唯独陆家暴富,且县衙得惠,这是便民,还是利己?

草民确实承担河道养护重任,绝非无端牟利!

养护?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极有分量。

河道为公,养护是官府本职,用的是朝廷税银。

轮得到私人出钱养护?

若人人效仿你这般,借养护之名占公域,天下公产,岂非要尽数落入私人手里?
一席话说得两人哑口无言,彻底无从辩驳。

朕最后再问你一次。

这份违制文书,是你不懂律法草率下发,还是收受贿赂,刻意徇私?

下官……失察渎职。
乾隆揉了揉额头,冲砚辰摆了摆手。

按律法处置,西林觉罗·砚辰,负责好后续处置。

即刻废除非法公示文书,河道恢复公域,永禁私人霸占。

陆家所有违规所得,尽数追缴,返还受害渔户。

涉事知县革职待审,从严追责。

陆家私自欺压百姓,一并依法论罪。
知县和陆家家主瞬间瘫软在地,再无半分从容。
退出官舍,晚风清爽。

总算收拾了这群披着规矩外衣的恶人!最讨厌这种明着讲理,暗着作恶的。

市井私弊,往往藏在合规二字里。今日不拆穿,百姓便要永远被欺压。

底层百姓太难了,无权无势,稍有豪强官吏勾结,便毫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