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苏晚刚下了三台急诊手术,白大褂领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消毒水痕迹,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值班室走。手机揣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三下,是同科室的小护士发的消息,说最近听潮阁的虚拟主播唱歌特别解压,让她累的时候随便听听。
苏晚拧开值班室的门,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瘫倒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指尖都还在因为长时间握手术刀微微发颤。她没什么消遣的爱好,以前累到头沾枕头就能睡,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刚才手术台上病人喷涌的血,太阳穴突突地跳。
鬼使神差点开了那个小护士发的链接,跳转到语音厅的界面,正好赶上公开排麦的环节。苏晚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偶尔也玩这类软件,还当过小透明唱见,随手点了排麦,排在第七位。前面几个人要么跑调要么声音尖锐,听得她更头疼了,闭着眼正想退出去,第六个麦的人开了口。
是很低沉的烟嗓,咬字的时候尾音有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唱的是首很多年前的老歌,《忽然之间》。
苏晚的手指猛地僵在屏幕上。
这个声音她刻在骨头里都不会忘。七年前她在杭州读本科,学校门口开了家纹身店,老板是个留着狼尾的男生,脖子上纹了条盘着的青蛇,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梨涡,总爱给她带学校门口卖的桂花糖糕。后来她考研复习最忙的那个冬天,他的纹身店关了,人彻底消失,连一句再见都没留。
她以为这人早就死在外面了。
公屏上的弹幕刷得快飞起来,全是喊“听潮阁野哥”的,还有人刷礼物,嘉年华的特效晃得苏晚眼睛疼。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虚拟主播的头像,是个带着半张银面具的男生,脖子上赫然也有条青蛇的纹身图案。
一首歌结束,麦序跳到了她的号。苏晚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公屏已经有人开始刷“卡麦了?”“下一个下一个”。

卡了?还是不会唱?要不换首简单的?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跟当年坐在纹身店门口的台阶上,叼着棒棒糖笑她连纹身都怕疼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唱了半句,刚唱出“如果这天地”四个字,对面的人突然没声了。
公屏还在刷,有人说“野哥怎么闭麦了?”“刚才这妹子声音有点熟啊?”
苏晚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大概三秒钟,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哑了好几个度,还带着点她熟悉的、只有慌到极致才会有的颤音。

苏晚?是你吗?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没稳住,直接按到了退厅的按键。页面瞬间跳回首页,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耳边还在响他刚才喊她名字的声音。
怎么可能是他?沈野当年就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纹身师,怎么可能变成听潮阁的头部主播,还上了央视拿奖?
手机又开始震,这次是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那个戴银面具的虚拟形象,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我是沈野。
苏晚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半分钟,咬着牙点了拒绝。
她才不要跟这个不告而别消失了七年的混蛋有任何牵扯。
刚把手机调到静音准备睡觉,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敲得咚咚响,外面小护士喊她,“苏医生!急诊又来了个急性胰腺炎的病人,疼得快休克了!”
苏晚瞬间把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到脑后,抓过白大褂就往身上套,跑出门的时候还顺手把手机塞到了口袋里。
抢救到凌晨三点半,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平稳下来。苏晚累得浑身是汗,靠在走廊的墙上休息,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上弹出来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还有几十条短信。
她点开第一条,就三个字:接电话。
第二条:我知道你在浙一的肝胆胰科,我现在就在医院门口。
第三条:苏晚,你别躲我,我这次不会再走了。
苏晚的血瞬间冲到头顶,攥着手机就往电梯口走,刚冲到一楼大厅,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狼尾剪短了点,戴了个黑色的口罩,露在外面的眼尾红得厉害,脖子上的青蛇纹身从领口露出来一点,正攥着个碎了屏的手机往里面走,旁边还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偷偷拍,激动得都快哭了。
他抬眼正好看见苏晚,脚步顿住,一把扯下口罩,左边的梨涡晃得苏晚眼睛发疼。
沈野?你他妈疯了?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苏晚往后躲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指节攥得发白,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我来找你啊,我找了你七年了。
旁边拍照的小姑娘突然嗷了一声,举着手机喊“我靠真的是野哥!他脖子上的蛇纹身!还有这个梨涡!我的妈呀野哥居然来浙一找女朋友了?!”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沈野已经伸手把她往怀里拉,另一只手对着那个拍照的小姑娘抬了抬,声音冷得掉冰碴。

别拍了,拍了也别发,这是我老婆,还没哄好呢。
苏晚抬起手,照着他的脸就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