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完毕,秦管事召集山庄所有核心人员齐聚主厅,烛火粗大,映着每个人截然不同的神色,压抑的氛围笼罩全场,无人敢随意交谈。
苏婉仪坐在一侧,身边跪着痛哭不止的青禾,二人被两名护院看守
张砚舟独自靠在廊柱,神色颓丧
秦管事垂首而立,满是愧疚
聋哑老槐公坐在角落,浑浊双眼静静望着众人;幸存的柳姨娘幼女被侍女安置在偏房,暂不参与问询
李莲花端坐主位一侧,体内毒性持续侵扰,时不时抬手按压心口,却依旧条理清晰,逐一剖开每个人心底尘封多年的秘密,解开缠绕十年的恩怨枷锁
最先开口的是少庄主张砚舟,长久压抑的愧疚终于绷断,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颊,声音沙哑哽咽,将童年埋藏的秘密全盘托出

十年前,我不过十八九岁,一日贪玩溜进后院古槐林,撞见父亲把三名女子拖进槐林深处掩埋

她们衣衫残破,早已没了气息,我吓得躲在树后不敢出声,被父亲当场抓到

他抓住我威胁,若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便打断我的双腿,剥夺我所有衣食,将我赶出家门

我那时胆小怯懦,惧怕父亲严苛暴戾,只能把这件事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告知任何人

这些年看着父亲在外扮演善人,收敛无数乡民称赞,背地里残害女子、埋尸槐下,我日日活在煎熬之中,内心清楚他罪大恶极,却始终没有勇气揭发

我在外嗜赌挥霍,与其说是贪图享乐,不如说是刻意放纵自己,用荒唐日子掩盖心底的愧疚与恐惧。

父亲要收回我的家产、将我逐出山庄,我心中确有怨恨,可我从未动过杀他的念头,那些扬言弑父的气话,不过是一时冲动的狠话
话音落下,张砚舟肩头剧烈颤抖,十年沉默纵容,是他一辈子跨不过去的心结
紧随其后,秦管事躬身跪地,对着后院槐林的方向深深叩首,老泪纵横,诉说三十年隐忍的苦楚

我十五岁便跟随庄主,他当年白手起家,是我一路陪着他打拼,我本以为自己侍奉的是宽厚良善之人

十年前那个雨夜,我奉命送工具去往槐林,恰好撞见庄主掩埋尸体,他抓住我的妻儿老小作为要挟,逼我立下毒誓,永远守住埋尸秘密,若是泄密,便屠我全家

这些年我替他打理山庄所有事务,知晓他全部阴暗心思,看着他年年开仓放粮博取美名,背地里持续搜刮百姓钱财,诱骗寒门女子入庄,我心中日日煎熬,夜夜难眠。

后来我儿子染上赌瘾,欠下巨额银两,我一时糊涂挪用山庄公款填补亏空,又被庄主抓住把柄,双重枷锁捆在身上,动弹不得

我知晓所有房屋门窗的透气小孔,知晓密室机关之法,无数个深夜我都想揭发一切,可一想到家中妻儿性命,只能一次次妥协退让,助纣为虐三十年,我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槐下枉死的亡魂
角落里的老槐公看见二人跪地忏悔,枯瘦的手掌轻轻拍打树干方向,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无法言语,只能用一连串手势比划
十年前三女子入庄,他便察觉她们神色惶恐,多次想要暗中照料,却被张怀安勒令不准靠近;每逢雨夜,槐林深处总会传出女子微弱哭嚎,他日日守在林中,看着三条性命葬身树下,却口不能言,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默默守护这片埋满冤魂的古槐林,守着秘密,独自煎熬十年
轮到苏婉仪,她缓缓抬起头,温婉眉眼间再也不见半分柔弱,只剩下十年蚀骨的悲凉与恨意,一字一句,道出自己隐忍两年的全部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