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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穿成汉武帝的心尖宠

九月的长安城,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

东市三条巷子连成一片,从早到晚都是人声鼎沸。念彻、莲锁、紫薇三间书坊门口排队的人从巷口蜿蜒到巷尾,买书的、看热闹的、送稿子的、来应聘抄写的,整日川流不息。

念彻书坊门口,小燕子踩在凳子上喊了一整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还在比划。采薇递了水过去,她灌了一口继续吆喝:“《老九门》第十卷!下墓了!惊险!刺激!五铢钱一本!”

排队的人哄笑着往前挤。一个老汉买到手当场翻开看,看了两页抬头喊了一声:“这写得跟真事儿似的!底下真有古墓?”

“有没有您买全套就知道了!”

旁边卖胡饼的摊子被挤到了巷口,摊主非但不恼,还乐呵呵地多备了两炉饼——排队的人饿了总要吃点什么。隔壁卖布的铺子也沾了光,好多来买书的妇人顺道扯几尺布回去,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

莲锁书坊里,夏无忧忙得脚不沾地。她如今是正经八百的管事人了,穿一件青布深衣,头上别着那枚刻了“夏无忧”的玉牌,后院二十五张桌案每天要巡三遍,前厅柜台要盯两回,稿子要校、人要管、账要核。可她忙得眉梢眼角都是笑,从前在济南府当丫鬟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劲儿全没了,站在柜台后面报书名时声音亮堂堂的。

“《天天有喜》第八回!狐妖和书生又吵架了!后头怎么着?您猜!”她把书往柜台上一拍,“五铢钱!”

夏晚棠在旁边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如今她管着莲锁的账目,每日进出多少钱、纸张墨料用了多少、伙计工钱发了几何,她心里一本清账。柳青从后院搬了一摞书出来,路过她身边时悄悄往她袖子里塞了一颗枣——今年东市枣树结的,甜得很。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耳朵尖红了。

紫薇书坊那边要安静一些。紫薇怀孕四个月了,肚子显了怀,尔康不让她久站,在柜台后面给她搭了把椅子坐着。她面前摆着一摞《锦绣未央》的稿子,一边卖书一边改校样。有客人凑过来问:“紫薇姑娘,这本讲什么的?”

“讲一个姑娘怎么从泥里爬出来,一步一步站起来的故事。”紫薇抬头笑了笑,“跟《我和天子的故事》有点像,但更长、更苦、也更甜。”

那客人听了,直接买了一套。

三间书坊当中那条窄巷,如今被踩得平平整整。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摆了几张条凳,是柳红特意搬出来的——买完书的人可以坐那儿看,看完了再买下一卷。每天午后,条凳上坐满了人,有穿短打的汉子,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拄拐的老汉,有摇头晃脑的书生。有人边看边念出声,旁边的人就凑过去一起听。念到逗趣处大家一起笑,念到揪心处一起叹气。

张大嫂如今是莲锁书坊的抄写小头目了,管着五六个新来的妇人。她每天来上工路过念彻门口,总会停下来跟小燕子说两句话。今日她手里攥着一卷刚抄好的《花开锦绣》,递给夏无忧时忽然说:“无忧姑娘,我男人前日回来了。”

夏无忧接过稿子,抬头看她:“回来了?怎么样?”

“晒黑了,瘦了,手上有茧了。”张大嫂说着说着笑了,“但人踏实了。回来那天背了半袋粮食,说是种地分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往后不赌了,好好种地养家。我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夏无忧拍了拍她的手:“回来了就好。以后日子长着呢。”

张大嫂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回后院继续抄书去了。

午后,夏星舞抱着小念从宫里出来了。小家伙如今走得稳当了,牵着他娘的手在巷子里摇摇晃晃地走,看见什么都要伸手够一够。走到念彻门口,小燕子冲出来一把把他抱起来:“小念!想姨了没!”

小念搂着小燕子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燕……燕……”

“他会叫我了!他会叫我了!”小燕子激动得抱着小念转了一圈。

星舞在旁边笑:“他昨天会叫娘了,今天会叫燕,明天大概会叫姨。”

小燕子把小念举高了些,小念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她头顶的绒花。巷口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了星舞,远远地行了个礼,星舞点头回礼,没有多停留。她沿着三间书坊走了一圈,看了看念彻的柜台、莲锁的后院、紫薇的库房,又跟夏无忧和夏晚棠各说了几句话。

走到莲锁书坊门口时,她看见卫青站在巷口那棵槐树底下,像是在等人。夏无忧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恰好对上他的目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继续写字,只是笔尖落得比方才急了些。

星舞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抱着小念继续往前走。经过卫青身边时,她冲他点了点头。卫青抱拳行了个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莲锁书坊的门——夏无忧坐在柜台后面,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星舞走出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三间书坊的匾额一字排开,日光落在上面亮堂堂的。巷子里人头攒动,笑声、吆喝声、笔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永远煮不干的热粥。

“热闹吧?”她低头问怀里的小念。

小念拍了拍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个什么字,听不清,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傍晚收摊时,三间书坊门口都贴了明日的预告。念彻贴《老九门》第十一卷,莲锁贴《盗墓笔记》第三卷,紫薇贴《百花杀》第五卷。明日又是九卷,又是不停歇的一天。

夏无忧关了莲锁的门板,靠在门框上伸了个懒腰。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但心里满满的。她转身要回屋时,发现门槛上放着一枚小东西——是一根木簪,素面朝天的,只在一头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没有留名,也没有留话。

她把木簪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暮色里长安城的街巷。远处朱雀大街上有人赶着马车经过,蹄声得得地消失在秋日的晚风里。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木簪,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关上了门。

念彻书坊里,小燕子趴在柜台上数钱数着数着睡着了。紫薇书坊里,紫薇靠在尔康肩上翻着《锦绣未央》的最后一卷。三间书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长安城东市的一角安安稳稳地照着。巷口那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三间书坊的门槛前。

长安城的秋夜温柔而安静。但谁都知道,明日一早,热闹还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