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归队（下）

Tara没有坐下。

Tom也没有。

两人隔着会议桌。

这张桌子很长。

长得足够放下十二份报告。

也足够让两个认识很久的人没法好好说话。

Tara开口：

「你的枪没有问题。」

Tom说：

「我的身份有问题。」

Tara看着他。

「所以先修身份。」

Tom低头笑了一下。

很淡。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你。」

「应该庆幸。」

「为什么？」

「至少还有东西能修。」

Tom没有接话。

Tara走到门边，又停下。

「Tom。」

「嗯。」

「不要找Jerry。」

Tom看着她。

「这是命令？」

「是。」

「如果他有危险呢？」

Tara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这一天里她最像自己的时刻。

因为她没有用规则直接压过去。

她知道那个问题不是文件能回答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

「如果他有危险，把线索交给调查组。」

Tom说：

「调查组有多快？」

Tara看着他。

「比你想要的慢。」

Tom点点头。

「诚实。」

「我一直诚实。」

「不。」

Tom把帽子拿起来。

「你一直正确。」

Tara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听懂了。

Tom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Tara说：

「证物室。」

Tom停下。

「枪？」

「登记手续已经准备好。」

Tom看着她。

「你真会毁掉一件浪漫的事。」

Tara说：

「我当总治安官不是为了保护浪漫。」

Tom点点头。

「是。」

他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比会议室亮。

亮得让人不舒服。

Tom走向证物室。

每一步都像走回一栋自己刚刚离开的房子。

那栋房子漏雨。

墙皮脱落。

地下室里藏着旧东西。

可里面还有人。

有些人值得他多待一会儿。

证物室的警员把枪盒递给他。

「签这里。」

Tom签字。

警员打开枪盒。

Colt Detective Special躺在里面。

枪身被擦得很干净。

枪柄上贴着临时编号。

Tom看着那张编号纸。

它白得刺眼。

警员说：

「按规定，任务结束后归还。」

Tom拿起枪。

检查。

合上转轮。

放进枪套。

这一次，它不是完全属于他。

至少纸面上不是。

但重量还是原来的重量。

Tom走出警局。

门口有记者。

闪光灯亮了几下。

有人喊：

「Tom，你是否承认和非法线人合作？」

「你为什么深夜进入清洁公司仓库？」

「你是否被正式复职？」

Tom没有回答。

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他的脸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安静。

沉默。

一半在帽檐下。

一半在街灯里。

复职之后，他像原来一样更少说话。

因为在体制里，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记录。

每一个停顿都有可能被解释。

每一次诚实都有可能被剪掉前后，拿去喂给别人。

他走到街角。

那里有一个电话亭。

电话亭的玻璃湿着。

里面没人。

Tom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警局临时办公室。

Tom坐在一张陌生的桌子后面。

桌上有新的行动记录表。

新的授权文件。

新的电话号码。

一切都很新。

新得让他觉得自己很旧。

电话响了。

Tom看着电话。

响了三声后，他接起。

「Tom。」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雨声。

还有远处电车经过的声音。

Tom的手慢慢握紧听筒。

「Jerry。」

电话那头传来Jerry的声音。

很轻。

很哑。

「笨猫。」

Tom没有说话。

Jerry说：

「你现在是不是又有办公室了？」

「临时。」

「有桌子？」

「临时。」

「有枪？」

Tom看了一眼腰间。

「临时。」

Jerry笑了一声。

笑得很疼。

「他们把你装回盒子里了。」

Tom说：

「你在哪？」

「你不能问。」

「我可以。」

「你现在不可以。」

Tom沉默。

Jerry说：

「你旁边有人吗？」

Tom看向办公室外。

玻璃门外，监督警员坐在走廊长椅上，正在看一份体育版报纸。

Tom说：

「有。」

「那你听。」

Tom没有动。

Jerry的声音低下来。

「他们不是只追我。」

「他们在找我以前碰过的账。」

「还有我没告诉你的那条线。」

Tom说：

「哪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Jerry像是在下一个很难的决定。

Tom没有催。

他忽然想起厨房里Jerry说的那句话。

疼会让我不想一个人疼。

现在Jerry就在电话那头。

隔着雨。

隔着警局。

隔着一张临时任命书。

Tara没有坐下。

Tom也没有。

两人隔着会议桌。

这张桌子很长。

长得足够放下十二份报告。

也足够让两个认识很久的人没法好好说话。

Tara开口：

「你的枪没有问题。」

Tom说：

「我的身份有问题。」

Tara看着他。

「所以先修身份。」

Tom低头笑了一下。

很淡。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你。」

「应该庆幸。」

「为什么？」

「至少还有东西能修。」

Tom没有接话。

Tara走到门边，又停下。

「Tom。」

「嗯。」

「不要找Jerry。」

Tom看着她。

「这是命令？」

「是。」

「如果他有危险呢？」

Tara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这一天里她最像自己的时刻。

因为她没有用规则直接压过去。

她知道那个问题不是文件能回答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

「如果他有危险，把线索交给调查组。」

Tom说：

「调查组有多快？」

Tara看着他。

「比你想要的慢。」

Tom点点头。

「诚实。」

「我一直诚实。」

「不。」

Tom把帽子拿起来。

「你一直正确。」

Tara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听懂了。

Tom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Tara说：

「证物室。」

Tom停下。

「枪？」

「登记手续已经准备好。」

Tom看着她。

「你真会毁掉一件浪漫的事。」

Tara说：

「我当总治安官不是为了保护浪漫。」

Tom点点头。

「是。」

他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比会议室亮。

亮得让人不舒服。

Tom走向证物室。

每一步都像走回一栋自己刚刚离开的房子。

那栋房子漏雨。

墙皮脱落。

地下室里藏着旧东西。

可里面还有人。

有些人值得他多待一会儿。

证物室的警员把枪盒递给他。

「签这里。」

Tom签字。

警员打开枪盒。

Colt Detective Special躺在里面。

枪身被擦得很干净。

枪柄上贴着临时编号。

Tom看着那张编号纸。

它白得刺眼。

警员说：

「按规定，任务结束后归还。」

Tom拿起枪。

检查。

合上转轮。

放进枪套。

这一次，它不是完全属于他。

至少纸面上不是。

但重量还是原来的重量。

Tom走出警局。

门口有记者。

闪光灯亮了几下。

有人喊：

「Tom，你是否承认和非法线人合作？」

「你为什么深夜进入清洁公司仓库？」

「你是否被正式复职？」

Tom没有回答。

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他的脸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安静。

沉默。

一半在帽檐下。

一半在街灯里。

复职之后，他像原来一样更少说话。

因为在体制里，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记录。

每一个停顿都有可能被解释。

每一次诚实都有可能被剪掉前后，拿去喂给别人。

他走到街角。

那里有一个电话亭。

电话亭的玻璃湿着。

里面没人。

Tom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警局临时办公室。

Tom坐在一张陌生的桌子后面。

桌上有新的行动记录表。

新的授权文件。

新的电话号码。

一切都很新。

新得让他觉得自己很旧。

电话响了。

Tom看着电话。

响了三声后，他接起。

「Tom。」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雨声。

还有远处电车经过的声音。

Tom的手慢慢握紧听筒。

「Jerry。」

电话那头传来Jerry的声音。

很轻。

很哑。

「笨猫。」

Tom没有说话。

Jerry说：

「你现在是不是又有办公室了？」

「临时。」

「有桌子？」

「临时。」

「有枪？」

Tom看了一眼腰间。

「临时。」

Jerry笑了一声。

笑得很疼。

「他们把你装回盒子里了。」

Tom说：

「你在哪？」

「你不能问。」

「我可以。」

「你现在不可以。」

Tom沉默。

Jerry说：

「你旁边有人吗？」

Tom看向办公室外。

玻璃门外，监督警员坐在走廊长椅上，正在看一份体育版报纸。

Tom说：

「有。」

「那你听。」

Tom没有动。

Jerry的声音低下来。

「他们不是只追我。」

「他们在找我以前碰过的账。」

「还有我没告诉你的那条线。」

Tom说：

「哪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Jerry像是在下一个很难的决定。

Tom没有催。

他忽然想起厨房里Jerry说的那句话。

疼会让我不想一个人疼。

现在Jerry就在电话那头。

隔着雨。

隔着警局。

隔着一张临时任命书。

隔着一整座城市的坏规矩。

Tom听见Jerry吸了一口气。

「Tom。」

「嗯。」

「我没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你。」

Tom握着听筒。

没有说话。

Jerry继续说：

「是因为你以前还有警徽。」

「有些名字，一旦进了报告，就会死人。」

Tom看着桌上的行动记录表。

白纸。

黑线。

每一个格子都等着吞掉一个真实的人。

他低声问：

「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

Jerry停了很久。

然后说：

「布奇。」

Tom没有动。

走廊里，监督警员翻了一页报纸。

纸张轻轻响了一声。

Jerry说：

「布奇不是传说。」

「也不是普通黑帮。」

「他是门。」

Tom看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流。

整个乐一通中心的灯混在水里，像一张被弄湿的旧照片。

「什么门？」

Jerry的声音更低。

「通往黑匪真正账本的门。」

「也是山姆不敢直接碰的门。」

Tom说：

「你在哪里？」

Jerry没有回答。

电话线里只有雨声。

Tom又问了一遍。

「Jerry，你在哪里？」

Jerry笑了一下。

很轻。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警察了。」

Tom闭了闭眼。

他想说很多话。

想骂他。

想让他闭嘴。

想让他找个地方等着。

想告诉他别一个人疼。

但玻璃门外有人。

桌上有记录表。

腰间的枪有编号。

他的名字重新回到了系统里。

于是Tom只说了一句：

「别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Jerry说：

「你也是。」

然后电话断了。

Tom握着听筒，没有立刻放下。

监督警员敲了敲玻璃门。

「有情况吗？」

Tom把听筒放回去。

「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笔。

在行动记录表第一行写下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来电。

未记录来源。

内容无关。

他停了一下。

然后把笔放下。

纸上只有这几行字。

它们非常合法。

也非常没用。

Tom坐在那里。

Tom知道，从今往后，他很难站在Tara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