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比索托城大了不止一倍。
史莱克一行人站在城门口的时候,马红俊仰头看着那座高达十余丈的城门,嘴张了半天合不拢。城门是用整块的青石砌成的,门洞上方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龙浮雕,龙爪下握着一柄长剑,那是天斗帝国的国徽。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全身铠甲的卫兵,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乖乖,”马红俊咽了口唾沫,“这城门比我们整个学院都大。”
“没出息,”戴沐白嘴上这么说,但自己也多看了两眼。他出身星罗皇室,见过的繁华不比天斗城少,但史莱克那个破院子住久了,乍一看到这种规模的都城,确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唐三站在队伍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和街道。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比比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唐三在想什么,比比安大概能猜到。唐昊最后出现的情报指向天斗城方向,唐三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在找。
“走了,别堵在门口,”弗兰德在前面挥了挥手,“天斗皇家学院派了人来接我们,别让人家等太久。”
接应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整洁的天斗皇家学院教师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学院徽章。他自我介绍叫李郁松,是天斗皇家学院的初级教师,负责接待工作。他的态度客气但不卑微,分寸拿捏得很好——既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
李郁松领着他们穿过天斗城的主街,一路朝天斗皇家学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经过的商业区比索托城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魂导器的、卖药材的、卖武器的、卖稀有金属的,应有尽有。比比安在一家武器铺门口停了一步,橱窗里陈列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精细的魂导纹路,标价后面跟着一串让他咋舌的数字。
“天斗城的物价,”朱竹清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说了一句,“比索托城贵三倍。”
“那还是史莱克好,”比比安说,“至少吃饭不要钱。”
朱竹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天斗皇家学院坐落在天斗城的东北角,占地极广,远远望去能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宫殿式建筑群,白墙红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学院正门是一道高大的拱门,门柱上缠绕着精美的浮雕藤蔓,门楣上挂着镶金的校牌。
李郁松领着他们走进大门,穿过一条林荫大道,来到一栋三层高的教学楼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
“这位是我们天斗皇家学院的教务主任,梦神机教授,”李郁松介绍道,“他是八十三级的控制系魂斗罗。”
八十三级魂斗罗。这个名字一出来,史莱克众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几分。魂斗罗级别的强者,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天斗皇家学院能让一位魂斗罗担任教务主任,足见其底蕴之深厚。
梦神机的目光在史莱克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比比安身上。他看了比比安几秒钟,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用极致之冰的孩子?”梦神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
比比安点了点头:“是我。”
“听说你在索托大斗魂场五连胜,从零段打到了紫金段?”
“运气好。”
梦神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不像年轻人了。极致之冰的属性极为罕见,你能在这个年纪掌握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天斗皇家学院的标准比索托城高得多。你们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索托城的战绩是不够的。”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也不算刻薄,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比比安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梦神机安排他们住进了学院西侧的一栋独立小楼,说是给交流生准备的住处。楼不大,两层,七八个房间,刚好够史莱克一行人住。条件比史莱克那个破院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床铺和书桌,一楼有客厅和厨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马红俊一进门就扑到了客厅的软椅上,舒服得长叹了一声:“这才叫人住的地方啊!”
戴沐白没理他,自顾自地挑了一楼靠里的房间,把行李放了进去。唐三选了二楼靠窗的房间,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的一片树林。小舞和宁荣荣合住了一间,两人正在为谁睡上铺谁睡下铺争论不休。
比比安选了二楼最角落的那间。房间不大,但很安静,窗户朝北,看不到什么风景,只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他把黑镰靠在墙角,把弗兰德给的那张极北之地地图铺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晚饭是在天斗皇家学院的食堂吃的。食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就餐,菜品种类比史莱克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光是主食就有七八种,肉类和蔬菜的种类更是琳琅满目。马红俊端着餐盘来回跑了三趟,每次回来盘子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华贵的银白色劲装,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他的长相颇为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之气。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看样子都是他的跟班。
银衣少年一走进食堂,目光就扫到了史莱克这一桌。准确地说,他的目光扫到了宁荣荣身上——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容貌出众,气质脱俗,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银衣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径直朝史莱克的餐桌走了过来,身后的跟班们也呼啦啦地跟上,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
“这位小姐,”银衣少年在宁荣荣面前停下,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微笑,“我是天斗皇家学院高级班的雪崩。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宁荣荣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性地笑了笑:“宁荣荣。”
“宁荣荣?”雪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更亮了,“宁——莫非是七宝琉璃宗的宁?”
“正是。”
“哎呀,失敬失敬,”雪崩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驾临我们天斗皇家学院,真是蓬荜生辉。不知道宁小姐有没有兴趣让我带你参观一下学院?我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很熟悉。”
宁荣荣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她在七宝琉璃宗长大,见惯了这种献殷勤的贵族子弟,早就练出了一套滴水不漏的应付功夫。她刚要开口婉拒,坐在对面的比比安先开口了。
“她没空。”
雪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袍的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用筷子夹一块红烧肉,连头都没抬。
“你是谁?”雪崩的语气冷了下来。
“史莱克学院的,比比安。”
“史莱克学院?”雪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就是那个乡下来的野鸡学院?”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马红俊嘴里的鸡腿停住了,戴沐白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唐三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比比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雪崩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雪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微微发凉。
“野鸡学院?”比比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你刚才说,我们是野鸡学院来的?”
“难道不是吗?”雪崩强撑着笑意,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稳了,“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学院,不是野鸡学院是什么?”
比比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比雪崩矮了小半个头,身形也瘦弱得多,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雪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比比安的气势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不是心理上的凉意,是真真切切的、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凉意。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结冰。
冰层很薄,只覆盖了他双脚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但那股寒气已经透过鞋底钻进了他的脚掌。雪崩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天斗皇家学院!你敢在这里动手?”
“我没有动手,”比比安说,语气依然平淡,“我只是站起来而已。”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他没有释放武魂,没有催动魂力,只是单纯地站了起来。那些冰霜是他情绪波动时极致之冰体质自动外泄的寒气——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雪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放几句狠话找回面子,但脚下那股凉意让他实在硬气不起来。最终他冷哼了一声,甩下一句“你们等着”,转身带着跟班们快步离开了食堂。
比比安重新坐下来,继续吃他的红烧肉。
宁荣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比比安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筷子:“不用谢。他太吵了。”
马红俊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你们看到刚才那家伙的表情没有?脸都绿了!我还以为他要放什么大招呢,结果就一句‘你们等着’——等着干嘛?等着你回去叫你爸来吗?”
戴沐白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看了比比安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思。刚才那层冰霜,比比安确实没有主动释放魂力——那就意味着,他的体质对情绪的敏感度又提高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极致之冰的反噬程度与情绪波动直接相关,情绪越强烈,冰元素越活跃,反噬的速度也就越快。
比比安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手指——指尖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虽然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他把手放回桌下,握了握拳,将那层蓝光压了下去。
晚饭结束后,史莱克一行人走出食堂。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比比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朱竹清走在他旁边。
“刚才那个人,叫雪崩,”朱竹清低声说,“天斗帝国皇室的人。据说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儿子。”
“猜到了,”比比安说,“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不是一般贵族能养出来的。”
“你得罪了他,在天斗皇家学院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无所谓,”比比安说,“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朱竹清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回到住处的时候,比比安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斗城的夜空——这里的星星比索托城少,灯火太亮了,星光都被淹没了。但他还是在西北方向找到了那颗最亮的星,北极星。
极北之地就在那个方向。
他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