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大斗魂场的双人赛安排在单人赛全部结束之后,是每晚的压轴节目。观众席上非但没人提前离场,反而比之前更挤了——过道里加了三排临时座位,连楼梯口都蹲着人。弗兰德靠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头在魂导灯下攒动,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今晚的门票分成,嘴角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铁面”这个名号在短短几天内已经成了索托大斗魂场的金字招牌。一个戴面具的冰属性魂师,首战九秒解决藤木,次战正面击破金鳄的第三魂技,两场胜利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而现在她要打双人了,搭档还是个从未露过面的新注册选手。观众席上议论纷纷,赌盘上的赔率在开赛前一刻钟内连变了三次。
比比安站在选手通道里,背靠着冰凉的石墙,黑镰竖在身侧。她身旁站着一个比她高小半个头的女孩,同样的灰袍,同样的面具——这是朱竹清的主意,她说既然是组合,外观上就要统一,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伙的。
朱竹清的面具是比比安连夜赶出来的。铁匠巷的老铁听说她还要再打一张面具,二话没说就把炉子重新烧了起来。第二张面具的工艺比第一张好了不少,边缘打磨得更圆润,弧度也更贴合脸型。朱竹清把面具扣在脸上的时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还行”,那语气跟比比安第一次戴上自己面具时如出一辙。小舞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俩连说话的方式都开始像了”,换来两记同时投过来的冷淡目光。
“紧张吗?”比比安问。
朱竹清正在调整手套上的魂导器扣环,闻言动作不停,只是用眼角扫了她一眼:“你打了两场,问我紧不紧张?”
“我第一次打双人。”
“我也是。”朱竹清把手套扣紧,活动了一下十指,指甲在魂导灯下闪过一道幽暗的紫光。幽冥灵猫的利爪藏在指尖,收放自如。她转头看着比比安,面具后面的那双深紫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笑意,“所以扯平了。”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今晚压轴战——双人斗魂!金段新组合‘冰猫’对阵金段二星组合‘铁壁双雄’!”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和尖叫混在一起,几乎要把穹顶掀翻。马红俊在观众席第一排占据了最佳观战位置,手里举着一根烤玉米,激动得玉米差点飞出去。唐三和小舞坐在他旁边,目光紧盯着选手通道出口。戴沐白双臂抱胸靠在栏杆上,表情看似轻松,但那双异色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朱竹清的身份特殊,这一场要是输了,朱家那边不好交代。
擂台对面,铁壁双雄已经就位。
两个人都是块头不小的壮汉,一个光头,一个板寸,站在一起像两堵并排的城墙。光头那个武魂是铁甲龟,背上背着一面半人高的龟甲盾,盾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魂导纹路;板寸那个武魂是岩石巨人,双臂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岩甲,拳头大到握起来跟石臼似的。两人都是四十级出头的魂宗,金段二星的常客,在双人赛里磨合了大半年,默契度在整个金段能排进前五。
光头的目光扫过选手通道出口,看见两个戴面具的灰袍小个子走出来的时候,转头跟板寸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轻视,是头疼。他们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那个叫铁面的冰属性魂师正面破了金鳄的第三魂技,金鳄的防御力在金段是顶尖的,连金鳄都扛不住她的冰镰,铁甲龟的壳也未必能硬到哪里去。
“别让她近身,”光头压低声音对板寸说,“她的冰镰有穿透效果,我的盾可能扛不住。拉开距离打消耗,她们是新人,配合肯定有漏洞。”
板寸点了点头,岩石双臂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裁判举起手,双方就位。
比比安和朱竹清并排站在擂台左侧,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这是朱竹清定的战术间距,既能互相策应,又不会挤在一起被对手一锅端。比比安右手持镰,刀尖斜指地面;朱竹清微微躬身,十指微曲,幽冥灵猫的利爪已经弹出指尖,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紫光。
“开始!”
铁壁双雄率先发动。光头的铁甲龟盾往地上一插,盾面上的魂导纹路瞬间激活,一道土黄色的光幕从盾牌上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铁甲守护,防御型魂技,能在一定范围内削弱所有攻击的威力。板寸同时动了,岩石巨人的双臂高举过头,双拳合拢,朝比比安和朱竹清中间的位置猛砸下来——他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而是砸地面。
这是经验。岩石巨人的力量型攻击速度偏慢,直接砸人容易被躲开,但砸地面产生的冲击波不分敌我,范围覆盖大半个擂台,专门克制速度型对手的灵活走位。
擂台上的花岗岩被砸出一个三尺宽的大坑,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冲击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震得护罩都嗡嗡作响。
比比安和朱竹清同时跳起。朱竹清跳得更高——幽冥灵猫的弹跳力惊人,她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后骤然释放的弹簧,瞬间腾空两丈,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擂台边缘的立柱上。比比安跳起的同时黑镰往地上一插,一道冰墙从刀尖插入的位置拔地而起,碎石和冲击波撞在冰墙上,冰墙表面裂了几道纹,但没有碎。
“散开打,”比比安对朱竹清说,声音不大,但朱竹清听到了,“龟壳我来破。”
朱竹清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就从立柱上消失了。幽冥灵猫的速度全面爆发,她在擂台上的移动轨迹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深紫色的残影在擂台上飞速穿梭,从左侧绕到右侧,从正面切到背面,速度快到铁壁双雄的眼睛根本追不上。光头举着盾左挡右挡,每一次都觉得朱竹清要从这个方向攻过来,但她总是在最后一刻变向,锋利的猫爪在盾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
“她太快了!”光头咬牙道。
“那就先解决慢的那个!”板寸转身朝比比安冲过去,岩石双拳抡起,带着破风声砸向她的头顶。
比比安没有退。她双手握住黑镰,迎着岩石巨拳从下往上撩起。刀刃与岩石碰撞的瞬间,冰蓝色的寒气从刀身上爆发出来,岩石巨拳表面瞬间凝了一层白霜。板寸只觉得拳头上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岩石表面开始龟裂——不是被砍裂的,是被冻裂的。极致之冰的寒气顺着岩石的缝隙渗透进去,将岩石内部的水分子全部冻结膨胀,岩甲从内部被撑开,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板寸脸色大变,急忙收拳后退。他低头一看,右拳上的岩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碴,手指冻得发僵,握拳都握不紧。
“她那冰不对!”板寸朝光头吼了一声,“别让她的镰刀碰到你!”
但已经晚了。
就在板寸后退的同时,比比安左手一扬,一道冰蓝色魂力直射光头脚下。光头正举着盾应对朱竹清从左侧发动的佯攻,根本没注意到脚下——冰霜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双腿,从脚踝蔓延到膝盖,将他的下半身牢牢冻在了原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想拔腿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擂台上。
“就是现在!”比比安喊了一声。
朱竹清不需要她喊第二遍。她已经绕到了光头身后,在他被冻住的瞬间——幽冥突刺发动。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紫光,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右爪前伸,五指并拢,指尖的利爪在魂导灯下闪过一道冷芒。这一击精准地穿过铁甲龟盾和身体之间的缝隙,爪尖抵在了光头的后颈上。
没有真的刺下去。但光头感觉到了后颈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与此同时,比比安的黑镰也架在了板寸的脖子上。板寸的岩甲碎了七成,两只拳头都冻得发紫,面对一柄散发着透骨寒气的黑镰,他很识趣地举起了双手。
“我们认输。”
裁判举手示意比赛结束:“冰猫组合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欢呼声。这场双人赛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铁壁双雄在冰与暗影的配合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冰减速控场,暗影收割收尾——这套战术看似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极高的默契度和时机把握。比比安的冰冻效果必须在朱竹清到位之前精准释放,早一秒会暴露意图,晚一秒就错过了最佳攻击时机。而她们做到了,干净利落。
马红俊把手里的烤玉米高高举起,玉米粒飞出去好几颗砸在前面观众的头上,但对方也在跟着欢呼,根本没注意。小舞跳了起来,拽着唐三的袖子使劲摇:“看到没有!竹清那一击!太快了!”唐三被她摇得东倒西歪,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戴沐白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紧握栏杆的手指缓缓松开。
擂台上,朱竹清收回爪子,走到比比安身边,摘下面具。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呼吸微促,胸口起伏明显。但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亮得惊人的光芒。
“冰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组合的名字,嘴角微微弯起——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弧度,是真的笑了,“名字还是难听。不过配合还行。”
比比安也摘下面具,甩了甩面具上凝的一层薄霜。她的呼吸倒是很平稳,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在跟板寸对拼那一刀的时候手臂被震得有点发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朱竹清一眼。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幽冥突刺的起手姿势可以再低一点,刚才你冲的时候重心偏高了,如果光头的盾再多偏一寸,你的爪尖可能会刮到盾沿。”
朱竹清愣了一下。她刚才那一击在外人看来已经完美到无可挑剔,但比比安说的问题确实存在——她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会当场指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我打架的时候习惯看人的重心。”比比安说得云淡风轻,弯腰捡起靠在擂台边上的刀鞘,把黑镰重新裹进布里。
朱竹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比比安意外的话。
“下次训练的时候帮我纠正。”
比比安抬头看她。朱竹清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但她说的那句话不是客套——是真的在请教。这对朱竹清来说并不容易。朱家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练自己的,从没主动向任何人请教过。
“行。”比比安说。
两人并肩朝休息区走去,走到一半朱竹清忽然开口。
“铁壁双雄的防御体系其实不弱,只是被我们的打法克制了。下一场的对手肯定会针对我们的配合做功课——冰控加暗影收割的套路一旦被摸透,破解起来不难,只要用一个范围型控制技能打断我和你的连接就行。”
“所以下一场不能只用这一套,”比比安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跟朱竹清一起拼一幅拼图,“得加变化。”
“什么变化?”
“你控,我收。”比比安说。
朱竹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幽冥灵猫也能控?她的第一魂技幽冥突刺是纯攻击型,第二魂技幽冥影分身倒是能制造混乱,但严格来说不算控制。她刚要问,就看见比比安转过头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的速度本身就是一种控制。如果你在场上绕得够快,对手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那就是最好的控场。等你把对手的阵型跑散了,我来收。”
朱竹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她说,语气还是清冷的,但眼神里的光芒亮了一度。
两人走进休息区的时候,弗兰德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两张新的赛程表,表情比平时还要亢奋,推眼镜的频率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
“你们俩,”他用赛程表指了指两人,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很好。”
比比安接过赛程表扫了一眼。下一场的对手是金段三星的双人组合,一个四十五级强攻系和一个四十三级控制系,两人搭档超过一年,胜率高得吓人。
“难度又跳了一档,”弗兰德说,“要不要缓一缓?”
比比安和朱竹清对视了一眼。朱竹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比比安替她回答了。
“不打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