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轻轻点头,此刻敌友之分早已没有意义。
“南度当年离开我去其他区域发展,早年诡王手下和他有往来,内部众人误以为他背叛团体,私下联手处决他,还刻意暴露尸体引来官方关注。”
“我已经替南度报了血仇,唯独迈的冤屈,我还没能讨回来。”
“是谁指点你去清理这些人?”古静清楚唐一修的全盘计划,他此刻在试探唐一修在白城心里的分量,判断白城还有没有可供利用的价值。
“迈。”
“迈真实身份是什么?”
白城沉默十几秒,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最后缓缓摇头。
“我到现在都不清楚……”
“迈和南度是我最看重的两个人……”
如今两个最重要的人全都离世,他的心早就跟着一同死去。
在这片混乱灰色地带挣扎求生,还能遇见两个真心待自己的人,白城觉得这辈子也算没有遗憾。
古静不和他拐弯抹角,眼下还需要白城手里掌握的内部情报,直接抛出交易。
“把这群涉案人员完整信息交给我,我可以安排你和迈见一面。”
“你说什么?”
白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诡王的人居然愿意拿迈和自己做交换,可迈明明已经……
“只要是掌握大量核心线索的关键人物,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还有利用价值。”
古静只是借机试探两人之间藏着什么特殊羁绊,能轻易撬动白城这种狠角色,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他心里也十分好奇,唐一修居然拥有这般旁人没有的能力。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足够有价值,我可以让你们多相处几天,你想换几日见面机会?”
白城眼底泛起慌乱,紧跟着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不停眨眼确认这番话不是谎言。
可他心思缜密,立刻琢磨古静这么做的目的。
“南度和迈都是我的人,我为他们报仇是理所应当,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我追查案件的关键线索全部断掉,突破口就落在这批死去的人身上。”
走到如今这一步,白城清楚自己难逃重刑,主动开口透露信息。
“我的组织内部安插了官方派来的卧底。”
这种局面古静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郑义身份特殊,白城没能识破,却能察觉其他卧底的存在,属实奇怪。
“我只知道有人潜伏在身边,具体潜伏目标暂时没法确定。
这些人临死前透露的消息少之又少,我没机会深入核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古静叫来江唐,由对方全程记录白城口述的全部情报。
听见内部藏有官方卧底,一旁的柴唐浑身发毛,偷偷观察自家老板和江唐,两人神色毫无波澜,只有他一人心里七上八下。
一行人返回半山别院后,柴唐才敢大口喘气放松紧绷神经。
“白城心思缜密,向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可疑人员,怎么会没发现南度也是安插的卧底?”
“潜伏的人肯定不止南度一位。”江唐提前梳理过相关情报,“不同卧底之间互相不清楚对方身份,甚至会出现误杀同僚的情况。
南度的真实身份差点暴露,好在内部动手清算他之前,消息没有扩散出去。”
“这么说来,南度早早遇害,反倒变相护住了他卧底的身份?”柴唐顺着思路往下想,觉得这个说法完全说得通。
“话说回来,高言从愿意出面和白城见面吗?他向来嫉恶如仇,永远站在灰色势力的对立面。”江唐心里没底。
柴唐反倒不担心这件事:“那人演戏功底顶尖,随便糊弄白城完全不成问题。”
江唐和柴唐直到此刻才知晓,拿唐一修和白城做交易,是古静探视结束后临时做出的决定。
众人回到后院卧房,看见护士正在给唐一修更换输液药水,床上的人睡得十分沉,手掌还紧紧攥着手机。
江唐轻手轻脚拿走手机,顺手拉好盖在身上的薄被,打算让他多休息一阵。
古静递来一个眼神,柴唐立刻上前把熟睡的唐一修叫醒。
唐一修睁眼看见三人齐刷刷站在床边,脸上满是不满,听完他们打算让自己去见白城,脸色更是黑得彻底。
“我不去见他。”
唐一修早已借白城之手清除所有当年的凶手,剩下的线索他自认有能力独自挖掘,完全没必要再和白城碰面。
“你们要是还缺情报,我自己就能出去打探,是不是打心底不信任我,非要去找白城问话?”
古静把江唐记录完整的口供纸张放到床褥上:“他已经把所有知晓的信息全部交代清楚了。”
“既然线索都到手,何必再遵守和他的约定。”唐一修认定这群人始终对自己心存戒备,瞬间萌生离开的念头,什么追查真相、所谓正义都和自己无关,这群人手段通天,根本不需要自己掺和。
“我留在这儿只会拖累各位。
你们混灰色圈子讲究言出必行,这份道义你们自己守住就行,我就是个普通百姓,还背着诈骗的前科,不用把我的承诺放在心上。”
唐一修闭上双眼,不愿再听任何人劝说。
柴唐悄悄挪到江唐身侧压低声音:“你去劝劝他,你的话他大概率愿意听。”
“劝不动的,这人吃硬不吃软。”江唐跟着古静多年,清楚唐一修的性子,“他不会主动和人硬碰硬,也不会轻易服软妥协,实在不行强硬约束,他打不过旁人自然会顺从。”
可这次确实是众人先擅自拿唐一修做交易,理亏在先,没法强行逼迫对方。
见唐一修态度坚决不肯松口,几人索性暂时离开卧房,各自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休养一夜,伤口痛感消退大半,唐一修拎着自己唯一的随身布包走出房间。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离开。
他原本还想体面告别,可一想到众人没和自己商量,就拿他当作交换筹码,心底憋满火气。
他清楚后院隐蔽出口的位置,只是一旦踏出这片院子,前院值守人员一定会上前阻拦,搞不好还会撞上百唐。
那人情绪阴晴不定,做事冲动,万一一时冲动开枪,自己根本无力躲避。
唐一修转身走向屋后密林,顺着来时翻墙的路线离开,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干脆利落翻出院墙。
他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待在这座别院,平白无故卷入一堆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实在受够了这种日夜煎熬的日子。
夜晚古静处理完全部工作回到半山别院,路过大厅时下意识看向沙发,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想起唐一修原本安置在自己卧房休养。
他走到后院,询问守门下人唐一修有没有闹着要走,守门人轻轻摇头:“中午郑女士过来探望过一次,给他带了不少吃食。”
古静本以为对方会像前几天一样安分卧床养伤,走到卧房门口,屋内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探头往里一看,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
“这人来时不走正门,离开自然也不会安分走大门。”
他一直好奇唐一修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后院,这片别院是专门找人设计建造,寻常鸟兽都很难随意进出,对方却能熟记整片山体别院的全部路线。
他走进原本属于自己的卧房,自从唐一修住进来,房间里多了一股陌生气息,长久以来纠缠自己的各类幻觉,也随着这人消失一并不见。
他最早只是暗自猜测,自己频繁出现的幻影或许和唐一修息息相关,每次和这人近距离接触,脑海里的幻象都会带来剧烈折磨。
他索性把主卧让给唐一修,自己搬到隔壁房间居住,怪事也随之消失,日常作息终于恢复平静,那些扰人的诡异症状彻底不再出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人是柴唐,这个时间本该全部结束工作休息,对方突然来电必然是出了大事。
古静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柴唐急促慌张的声音:“先生,白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