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修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懒得和对方计较,一脸嫌弃地挪到沙发另一侧。
“有粥给你填肚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信不信我直接把碗踢翻。”百唐说着再度抬起脚,唐一修连忙起身拉开距离。
这时郑羽端着两碟配菜折返回来,看见百唐抬脚针对唐一修,把餐盘放在桌边,快步走到百唐面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你简直不可理喻。”
百唐怒目圆睁瞪着郑羽,又转头看向唐一修:“你费心费力照料害死我儿子的嫌疑人,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郑义?”
“阿静少爷不会随意猜忌任何人,我只相信少爷的判断。
少爷说他没有动手杀害郑义,那他就是清白的。”
郑羽心底同样存有疑虑,但她看得出来,仅仅一次卧底行动,唐一修就承受了巨大心理冲击,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医生给所有人检查伤势,连给阿静做心理疏导的医师都看出他精神受创,你能不能别再固执己见,持续为难一个无辜之人?”
清楚百唐油盐不进,郑羽直接开口把人劝走。
等百唐离开,唐一修才好奇询问郑羽:“谁心理受创伤了?你们领头的又被什么事刺激到了?”
郑羽抬手作势要拍唐一修,唐一修下意识向后躲闪,额头还是被对方轻轻抚住。
他茫然抬眼,竟从郑羽眼底读出一丝心疼。
“说的是我?”唐一修完全不觉得自己留下心理阴影,只是委屈其他人都能享用丰盛饭菜,唯独自己只能坐在大厅挂吊瓶、喝无味白粥……
越想心里越酸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耷拉着脸快要哭出来。
郑羽看见唐一修输液袋里的液体即将见底,伸手准备拔掉他手背上的针头,唐一修吓得不停往后缩:“你别直接拔针!我天生怕看见血,千万别让我看见伤口出血。”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医护工作,少爷身体不舒服,一直都是我贴身照料。”郑羽不等唐一修躲闪,干脆利落地拔下针头,拿棉签按住针孔止血,“堂堂男子汉,跟着阿静做事怎么还会惧怕血迹?”
“我压根没想长久跟着他办事。”唐一修一心想尽快脱身,“要是我能拿出证据证明郑义的清白,是不是就能将功抵过?你能保证百唐不再处处针对我吗?”
郑羽再次温柔抚摸唐一修的额头:“傻孩子,我不知道你和郑义之间有什么过往,倘若你真的亏欠过他,这次主动深入险境配合调查,足以抵消所有过错。”
“如果你实在无法忍受当下的处境,我可以跟阿静求情,放你彻底脱身。”
“不用麻烦旁人,我要靠自己洗清身上所有嫌疑。”唐一修再也不敢寄希望于这群人,生怕下一秒冒出郑义的妻儿来找自己寻仇,不肯善罢甘休,“只有彻底自证清白,我才能安心回归原本平静的生活。”
话音刚落,唐一修喝完一碗白粥,起身直接离开别院。
郑羽舍不得他带伤外出,连忙劝阻:“医师叮嘱你伤势还没恢复,不多休养两天再走?”
唐一修轻轻摇头:“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必须回去一趟。
外伤表面看不出异样,饭菜也能正常下咽,身体没什么大碍。”
他前脚刚踏出别院大门,江唐、柴唐一众手下吃饱返程,见不到唐一修的身影,柴唐立刻通过通讯设备向后方的古静汇报情况。
郑羽一把抢过柴唐手里的对讲机,开口解释:“是我准许他离开的,家里有牵挂的亲人,外出这么多天,理应回去探望。”
古静的声音从对讲机另一端传来,紧接着听见柴唐追问郑羽手里为什么还端着空碗。
“他一直喊肚子饿,我特意给他熬了一碗白粥,吃完才动身离开。”
古静没料到郑羽会这般纵容唐一修,柴唐刚准备挂断通讯,古静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内脏存在挫伤,医师特意叮嘱这两天尽量减少进食,就没人跟他说明这件事?”
郑羽刚才只听见前半段诊断,完全没留意后续叮嘱:“我看他喝粥吃得很香,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江唐也觉得无需过度担心:“我之前提醒过他少进食,他自己说身体无碍,想来不会出事。”
唐一修一路快步下山,途中偶遇几位旧识简单寒暄几句,顺利回到自家住宅。
按下密码推开房门,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是荷叶鸡的香味……”唐一修站在玄关驻足,大口吸气捕捉空气中荷叶和鸡肉混合的诱人香气,“居然做了荷叶鸡!”
他快步冲进厨房,看见餐桌上摆满各类肉食,口水差点滴落下来,激动开口:“六儿,你也太懂我了,知道我今天回家特意准备这么多好菜。”
庭兰玉本以为唐一修一进门就会热情上前拥抱自己,没想到对方全程无动于衷。
“你回来的时机刚刚好。”那琳抱着圆圆走到唐一修面前,直接把孩子塞进他怀里,“之前说好五天回来,我还发愁没人照看圆圆,正好你赶回来接手。”
唐一修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喉咙涌上腥热感,他连忙捂住胸口把不适感压下去,怀里的圆圆差点摔落在地。
“我在外奔波一路,肠胃胀气不太舒服。”唐一修把圆圆放到地面,快步坐到餐桌前,满桌佳肴瞬间勾起旺盛食欲。
坐在一旁的庭兰玉察觉到唐一修今日举止格外疏离,平日里一见到圆圆就不肯撒手,今天反倒直接放下孩子,开口询问:“你这段时间外出到底在忙什么?”
“去偏远村落挖煤干活。”唐一修没有隐瞒实情,“每天体力活累到极致,说好五天返程,硬生生多耽搁两天。”
那琳只当他随口说笑,抬手用筷子轻敲他的头顶:“我们都怕你偷偷跑路,到底是什么好差事,让你频繁往外跑?”
唐一修满心委屈,撕下一整只鸡腿大口啃咬,一边咀嚼一边眨着眼,一副委屈模样。
“等会儿我们就要赶飞机,原本以为你前两天就能到家,没想到拖到现在才回。”庭兰玉原本打算在家多停留一日,奈何工作事务无法搁置,“我们一走,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唐一修心里清楚,若不是两人马上要出门,根本不会费心准备一大桌肉食,“你们尽管出发,我一个人自在清闲,还有圆圆陪着我。”
那琳瞧出唐一修脸色低落,不情愿地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也就分开一周而已,不用这么垂头丧气。”
唐一修根本不是情绪低落,此刻身体突然传来强烈不适感,咬下一口红烧肉,胸口闷堵得喘不上气。
“怎么,菜品不合胃口?”那琳误以为唐一修在闹脾气。
“味道特别好。”唐一修强行把肉咽下,咀嚼过程中越发反胃。
那琳的手机在此刻响起,两人必须立刻动身赶航班。
饭菜才吃到一半,那琳端来一只小碗递给唐一修:“等下喂圆圆吃饭,夜里记得给她冲一次奶粉,睡前帮她洗漱干净再哄她入睡。”
庭兰玉上前拥抱唐一修,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煤灰和陌生气息的味道,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气味。
目送两人锁门离开,唐一修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确定房门彻底关紧后,放下手中筷子。
嘴里没嚼完的红烧肉难以下咽,他捂着胸口猛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呕吐。
一直吐到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缓了许久才平复呼吸,直到屋外传来圆圆哭闹的声响,唐一修扶着墙壁艰难起身,走到洗手台接清水漱口。
重新回到餐厅,圆圆看见他立刻停止哭泣,伸着小手想要抱抱。
唐一修浑身酸痛无力,根本没有力气抱起孩子,端起小碗一勺一勺喂饭,嗓音沙哑得和平时截然不同:“吃完还要陪你玩耍,今天能不能早点休息,我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