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女装

周四中午食堂，穆祉丞端着餐盘坐到王橹杰对面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

穆祉丞夹了自己碗里的大鸡腿给了王橹杰

王橹杰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大鸡腿，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笑了一声，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偷偷看穆祉丞。对方正低头扒饭，耳朵尖没红，表情也平平的，跟平时给室友分菜的时候差不多。

但王橹杰知道不一样。穆祉丞从来不给别人分菜。他吃饭就是吃饭，端着自己的餐盘闷头扒完就走，今天却把碗里唯一一只鸡腿夹给了自己。

王橹杰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他当然不敢说气色好的原因是什么。昨晚那个梦他回味了一整夜，梦里穆祉丞扇他的那一巴掌、叫他的那声"狗东西"、还有教堂里那些跪着吻腿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他早上洗了两次冷水澡才从宿舍出来的。

穆祉丞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半秒，然后继续扒饭，显得有点不自然

穆祉丞确实没说实话。

他圣诞节那天有安排。城南那个商场搞了个漫展，规模不大但阵容还行，穆祉丞看到宣传图的时候心动了好几天

问题在于他不擅长主动约人，尤其这次还涉及一个很尴尬的事。他跟周扬打赌抽签，谁抽到短的谁出小鸟游六花，结果他抽到了。铁血男儿出个女装角色，光想想他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但他确实想去漫展，也确实找不到搭子。陈远圣诞节要回家，周逸要陪女朋友，他在微信列表里翻了半天，最后只能拉了周扬。

周扬出富樫勇太，他出六花，两个人都得整妆造。穆祉丞在宿舍里试过假发和眼罩，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就摘了，骂了一声"操"，然后又戴回去了

穆祉丞抄起拖鞋朝他扔了过去。

圣诞节那天下午，穆祉丞换好了衣服站在宿舍镜子前面。黑色百褶裙短得不太像话，刚到膝盖上面一掌的位置，配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筒袜，腿确实显得细长。假发是紫黑色的，短发，发尾微微翘起来，头顶立着一根标志性的呆毛，歪歪地竖着。白色眼罩绑在额头上，遮住了左眼。

他看了镜子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周扬在旁边穿他那身富樫勇太的制服，把他往门口推

穆祉丞把外套裹在外面，低着头出了门。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穆祉丞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跟周扬并排往里走。周围有不少出cos的人，他一开始还紧张，走了几分钟发现也没人盯着他看，渐渐就松下来了。周扬比他放松得多，一路上指指点点这个角色那个角色，穆祉丞跟着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走到二楼主展区的时候，穆祉丞的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褐色外套，灰褐色的围巾。

穆祉丞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王橹杰站在三米外的一个摊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什么周边正在翻看，身侧还站着两个人，看起来是普通朋友，正低头讨论什么东西。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灰褐色的毛线贴着他的下巴。

穆祉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百褶裙，长筒袜，紫黑色短发，头顶那根呆毛歪歪地翘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王橹杰面前，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他转身就想走。

穆祉丞压低了声音，拽着周扬的胳膊就往回拉

但晚了。

王橹杰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已经抬起头来了。他的视线扫过来，先看到了周扬，然后顺着周扬的视线移到了旁边那个紫黑色短发的女孩身上——然后他认出来了

那只白色单眼罩底下露出来的右眼他太熟了，抿着的嘴角，还有头顶那根竖得倔强的呆毛，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王橹杰的眼神从惊愕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穆祉丞整个人定住，然后把头一点点转过来，跟王橹杰的目光撞上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面无表情显然是为了掩饰什么——耳根的红色已经从紫黑色发丝底下透出来了。

周扬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松开了穆祉丞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一副"这可不关我事"的表情。

王橹杰已经走过来了。他的视线从穆祉丞的百褶裙扫到长筒袜，从长筒袜扫到那截被裙摆虚虚遮着的大腿，最后落在他头顶那根呆毛上，然后喉结动了一下。

穆祉丞面无表情地抬脚踩了他一下。运动鞋底不重，但王橹杰被踩了也不躲，反而弯了一下嘴角。

穆祉丞说，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头顶那根呆毛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微微晃了晃，完全没有威慑力

但他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不说"的样子，眼睛都快弯没了，视线黏在穆祉丞身上，沿着百褶裙的边缘来回扫。穆祉丞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拽着周扬就要走。王橹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他身边那两个朋友在身后面面相觑。

王橹杰笑得温顺无害，但他跟上来的时候走在穆祉丞外侧，很自然地挡住了旁边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他的身高优势在这时候特别明显，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把穆祉丞圈在靠内的位置。

穆祉丞觉得自己的耳根快烧穿了。裙子底下的小腿被商场里的冷气吹着，他总觉得王橹杰的余光一直在往那个方向飘。他不知道的是，王橹杰确实在看——看那截裸露的小腿，看袜口勒出的一圈浅浅的肉痕，看裙摆随着步幅微微晃动的幅度，看头顶那根呆毛一翘一翘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抖动。

他脑子里的画面跟昨晚那个梦重叠了一下。梦里的穆祉丞穿着白袍，光着腿站在他面前，而他跪着。现在穆祉丞穿着裙子走在他旁边，腿被长筒袜裹着，露出膝盖上面一小截，头顶那根呆毛随着步伐摇摇晃晃，怎么看怎么又拽又心虚。

王橹杰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穆祉丞没注意到他在藏什么。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千万别被熟人认出来"这件事上，低着头走得飞快，百褶裙在他身后轻轻摆动着，紫黑色的短发随步伐轻轻晃，那根呆毛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王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根呆毛晃了整整一层楼。

他觉得自己今天也在亵渎。但他完全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