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围巾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天彻底冷了。

王橹杰中午发了条消息给穆祉丞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在食堂坐着等了一会儿，饭都吃完了对面还是安静的。想了一下，他给周扬发了条消息问穆祉丞在不在宿舍。

王橹杰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把手机锁了屏，端起餐盘站起来放回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他耳朵发红。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脚步带着他穿过林荫道，停在了穆祉丞宿舍楼下

他在门口的排椅上坐了下来，冬天冰凉的金属面隔着裤子透上来，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坐着，低头看了会儿手机

屏幕上是穆祉丞的头像，他发过去的那句"下午去看电影吧"还挂着，下面一片空白

还没回复消息……

王橹杰把手机揣进兜里，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风从楼间的缝隙灌过来，吹得他外套领子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个小时？或者更久。他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偏了过去。

穆祉丞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个女孩，妹妹头，个子不高，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女孩在说话，声音隔着距离听不太清，但她的身体语言很明显——微微仰着脸，两只手攥着包带，整个人倾向穆祉丞的方向。穆祉丞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女孩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哭了。

王橹杰坐在排椅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到那一幕，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女孩哭得很安静，肩膀微微颤抖，眼睛下面明显有水光

穆祉丞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王橹杰这才注意到穆祉丞手里一直攥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今天出门时拿了一条围巾，但脖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围。那团深灰色布料被叠得不算整齐，攥在他手心里，从刚才起就一直捏着没动过。

穆祉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巾，又看了看面前哭得鼻尖通红的女孩。她脸上的泪痕被冷风一吹，细细地泛着光。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把围巾抖开，往前迈了半步，绕到了女孩的脖子上

动作不是很熟练，但很轻，围了两圈之后往上提了提，把女孩的下巴和半张脸都裹了进去

他围完之后退后半步，低头看着那女孩，嘴唇又动了几下

女孩仰头看着他，抽噎了两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拢着那条围巾，转身往路那边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穆祉丞摆了摆手，消失在路拐角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王橹杰坐在排椅上，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没有动，视线还落在那条深灰色围巾消失的方向。那条围巾他没见过，至少还没见穆祉丞戴过

他没围，拿在手里一路。然后给了别人。围在了那个女孩的脖子上

周扬说他们在约会。周扬说"说不定今天就谈上了"。现在他亲眼看见穆祉丞把围巾给了她，亲手一圈一圈绕上去，动作那么轻。那女孩仰头看他的眼神，隔着十几米王橹杰都能感觉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笑话

穆祉丞转过身往宿舍楼门口走来，然后看见了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皱着眉

王橹杰站起来。他在冷风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外套都凉透了，眼眶被风吹得有点发红，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扯了一下嘴角

穆祉丞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张空荡荡的排椅

王橹杰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穆祉丞张了张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穆祉丞看着他冻红的鼻尖和发白的嘴唇，又看了一眼那张冰冷的排椅

穆祉丞当然不信。但他没再追问，沉默了两秒，转身往楼里走了两步，回头说

他上楼了。王橹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风又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领子立起来，但没用。

过了几分钟穆祉丞下来了。他走到王橹杰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件王橹杰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一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褐色，不是新的，是穆祉丞常围的那一条。然后穆祉丞抬手，把那条围巾绕到了王橹杰脖子上。动作比刚才围给那个女孩的时候更利索一点，但同样很轻，两圈，末端塞进外套领口里。

围完了之后穆祉丞退后半步，上下看了他一眼

王橹杰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条的围巾，布料柔软，带着穆祉丞内兜里的一点体温

王橹杰看着他，又张了张嘴

王橹杰站在原地，围巾的温度从脖颈往胸口蔓延，像一层包得刚刚好的暖意。他低头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橹杰追上穆祉丞，试探着问

穆祉丞走在前面，脚步没停，过了好几秒才回答。

王橹杰把脸埋进围巾里，冬天的风从他耳边刮过去，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他走在穆祉丞后面半步的位置，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围巾上干净的布料贴着他的下巴，柔软又暖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