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上还沾着刚从急诊手术室出来的淡消毒水痕迹,主刀的陈医生摘下沾了点雾气的护目镜,指尖在病历本上快速划过几行字迹,走到橘太狼身边时语气带着刚结束高强度手术的微哑,却满是松快的笃定:“小伙子别攥着拳头了,人已经彻底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刚才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血氧饱和度差点跌破警戒线,胸腔里那几百毫升积血再晚清二十分钟,很容易压迫到心肺留下永久性损伤。我们给她做了微创引流,骨折的左小腿用钛板做了内固定,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碎石划伤也都做了清创缝合,后续只要按时换药、配合复健,半个月就能坐起来,两个月就能慢慢下地走路。”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补充道,“这姑娘求生欲特别强,手术过程里生命体征一直比我们预估的稳,好几次血压往下掉的时候,都凭着自身的意志力又拉了回来,等下麻药醒了别让她情绪太激动,多给她喂点温的流质食物,她身上消耗太大了。”
此刻躺在平床上的莓太狼还陷在全麻的沉睡里,原本粉白的脸颊泛着术后的浅淡苍白,发梢那缕标志性的粉色挑染沾过的泥污已经被护士仔细擦干净,软乎乎地贴在她的额角,几缕细发扫过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医用棉絮。她身上那件印着草莓图案的作战服早就被换下,换上了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交错着好几道浅粉色的缝合疤痕,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淡红印子,之前被碎石砸变形的粉扇子被护士小心放在她枕边,扇骨已经被橘太狼提前修好,扇面上的草莓图案还留着半块没蹭掉的浅泥印。她的唇瓣因为长时间缺水泛着点干皮,却还微微抿着一点浅淡的弧度,像是哪怕在昏迷里,也还记着和橘太狼约定好的草莓盆栽,整个人软乎乎地陷在白色被褥里,连呼吸都轻得像落在蔷薇花瓣上。
意识从混沌里慢慢浮上来的时候,莓太狼先感觉到眼皮上落着一点暖融融的重量,她费力地掀动眼睫,沾着的细碎医用棉絮跟着轻轻抖落。映入眼帘的第一束光是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金橙色阳光,斜斜切过病房的白色天花板,在墙面上投下几道整齐的亮线。她的视线慢慢聚焦,先落在趴在病床边的橘太狼身上,他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额前的碎发因为好几天没打理乱糟糟地翘着,耳尖上还留着之前被她亲过的淡红印子,手里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橘子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手却还牢牢牵着她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暖得刚好。
她动了动眼珠往旁边扫,床头柜上摆着那盆他们从实验室带过来的草莓种苗,嫩绿色的新芽沾着晶莹的水珠,花盆边缘贴着她之前画的粉色小扇子贴纸,旁边堆着三四盒还没拆封的草莓大福,包装纸上的草莓图案红得鲜亮。那本打印好的蔷薇相册摊开在床头柜的第二层,刚好停在他们上次出任务时一起躲在蔷薇丛后面拍的合照,照片里她举着粉扇子挡在橘太狼头顶遮太阳,发梢的粉色挑染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窗边的挂钩上挂着她之前被砸变形、后来被橘太狼修好的那把粉扇子,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扇面跟着轻轻晃,带着窗外飘进来的野蔷薇淡香。
她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能摸到一点刚长出来的浅淡软绒,之前沾过泥的皮肤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粉白的底色,发梢的粉色碎光落在阳光里,在被褥上投下一小片浅粉的影子。身上的伤口还带着点轻微的酸胀,却完全没有废墟里那种濒死的冰冷感,橘太狼被她的动静晃醒,抬头看她睁着眼睛看自己,眼睛瞬间亮得像揉进了星星,第一反应就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刚醒的微热,整个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里,都慢慢浸出了甜丝丝的草莓香。
橘太狼身形是常年出任务练出来的利落劲,肩线宽而不垮,因为连续三天守在病床边没好好休息,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微微塌着,作战服外套早就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上那件洗得发柔的橘色短袖领口松垮垮敞着,露出后颈那道扛落石时蹭出来的浅褐色淤青,边缘还泛着点没消下去的红。他额前的碎发乱蓬蓬翘着,发梢沾了点给草莓苗松土蹭上的细碎营养土,之前出任务前特意剪的利落短发,现在长了点,垂下来挡在眉骨边,把那双亮得像浸了橘子汽水的眼睛遮了小半。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晕开的墨,眼尾却因为刚看见莓太狼醒过来的喜色泛着点薄红,耳尖上那道之前被她亲出来的淡红印子还没褪,此刻又因为她直勾勾的视线烧得更透。露在外面的小臂上,交错着好几道之前在废墟里刨碎石磨出来的浅疤,指节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莓酱印——刚才拆草莓大福的时候太急,蹭了满手都没顾上擦。他指尖常年握着战术枪柄磨出来的薄茧,此刻正小心翼翼捏着勺子,连抬胳膊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怕带起的风刮到她输液的手,整个人平日里那股干练飒爽的劲全散了,只剩围着病床打转的软乎乎的笨拙,像把所有的锋利棱角都收起来,全化成了对着她的温柔。
“你盯着我看半天啦,是不是我现在头发乱得像鸟窝,特别丑?”橘太狼被她看得手都有点抖,盛着小米粥的勺子在碗边蹭出轻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莓太狼弯着眼睛笑,指尖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晃了晃:“哪能啊,我们家橘太狼什么时候都好看,比上次我们在山顶看日出时,裹着橙色冲锋衣的样子还好看。我就是刚才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你说梦话,喊着要带我去摘草莓,是不是偷偷提前把草莓园的门票都买好了?”
“哪还用偷偷买。”橘太狼把凑到她唇边的勺子往回收了半寸,吹凉了点才递过去,“上周你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就给园主打了电话,把最靠南的那垄草莓全预定下来了,阳光晒得最足,结出来的果子个个都比你大拇指头大,等你能下地那天,我们直接骑着小电动车过去,想摘多少摘多少,我还给你带小篮子,你摘一颗我给你剥一颗,连手都不用你沾。”
“那我要把最大的那颗留给你。”莓太狼咬了一口温软的粥,甜丝丝的草莓味漫开在舌尖,“对了,我刚才醒的时候,看见相册摊在我们躲蔷薇丛拍的那页,你之前说在背面写了约定,到底写的什么呀,现在能不能给我看看?”
橘太狼挠了挠头,把摊在床头柜上的相册往她这边挪了挪,指尖点在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写的是,下次拍蔷薇日落的时候,一定要把你发梢的粉色挑染拍得清清楚楚,还要在镜头里偷偷亲你一口,之前躲在蔷薇丛后面怕被路过的队友看见,没敢做的事,这次全补上。等你复健完,我们还要去看海边的日出,我带了新的草莓味相纸,把你踩在沙滩上的脚印、沾了橘子糖碎的嘴角,全拍进照片里,攒满一整本相册,以后老了坐在摇椅上慢慢翻。”
莓太狼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这边拉,在他沾了点草莓酱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那我们拉钩,谁都不许反悔,等我能走路的第一天,先去蔷薇谷,再去草莓园,最后去看海边的日出,一颗草莓都不许少,一张照片都不许落。”
“绝不反悔。”橘太狼伸出小拇指勾住她没输液的指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窗外的蔷薇香飘进来,混着草莓的甜,漫得整个病房都软乎乎的,“我连装照片的新相册都买好了,封皮上印着你最爱的粉扇子图案,就等着我们把所有约定,一张一张都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