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

我站直了身，看着他。“黑道嘛，说白了，就是一群打打杀杀的混混，没啥信用。”

谢允皱起眉头：“所以呢？”

“意思是你蠢。”

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凉薄的厌倦。

“谢殊的东西抢了，我可没说要给你。”

“？！？”

谢允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了又变，像是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合起来。

随后。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啊？”

“是啊。”我坦然。

他表情扭曲起来，“那我谢允他妈是被你耍了？”

我背对着谢殊，冷冷得看着他：“这不得到现在才说出来嘛，好歹得让你露出个马脚，不然我怎么帮他？”

“……”谢殊的声音在身后轻轻的传来，有些颤抖，“裴愿……”

我没理他，对周绛河道：“谢允的人都制住了吧？”

“是。”

“把谢殊带回他们船上。”我冷笑地环顾四周，“这场闹剧结束了。”

谢允被人押住，然后又抬眼看向我，目光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未露出过的神情。

“裴愿……你这样狠的眼神，可真让人心动啊。”

“……”恶心。

我不悦，上前抬脚，直接踹翻了他。

他倒在甲板上，没有挣扎，只是躺在那里，像是终于想明白了这一整盘棋——只可惜想明白得太晚了。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我转过身，看向谢殊。

——

他跪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绳已经被周绛河解开了，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低着头，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手下扶他起来，他就慢悠悠的直起了身。

……

海风从船尾灌过来，吹动他散落的发丝。

我走过去，在谢殊面前蹲下来。

他抬起眼看我，嘴角那点血迹还没干透，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

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你下次再这样，”谢殊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我看着他：“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演技好吧？”

他手指收紧了一瞬。“你的演技，一直都很好。”

我笑了笑，慢慢抽回手“嗯，你放心，鼎越只能是你的。”

“我……”

等他们整顿完，我转身走向谢允。

谢允被两个人押着跪在甲板上，他看着我走过来，嘴角动了动：“裴愿，你真狠。”

我低头看着他：“你输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突兀。“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接话。

他看着我，那目光里有些滔天恨意。

“裴愿，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跟你们这种不讲道理的黑道谈合作。”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只需要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肯定也明白。

经此一夜，身败名裂的反而是谢允。他是国内的人，所以他这样是肯定要被制裁的。而青囊是国外的黑道，国内不会去管这么多，也就是说这一次三方势力只有谢允一个人完蛋了。

……

谢允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海风盖了过去。

“你说什么？”我皱眉俯下身，微微侧过头。

他抬起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我说——”

……

我直觉不对！

下一秒，谢允猛地扑向我，手里拿着东西！他突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太强，以至于押住他的两个人没办法制止。

袖口闪过一道细光，太近了，我来不及躲。

“呃……”

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带着一种缓慢而清晰的重量。

于是我意识到，他拿的是小刀。

完了。

他推着我，两个人的重量撞上甲板边缘的栏杆，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我们翻了过去。

“裴愿！！”我听见谢殊的声音。

海水撞上来的时候，所有都被吞没了。

暗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压着我还在往下沉，像要拉着我一起沉进这片夜色里去。

我想推他，但小腹的伤口让力气像水一样从指间流走，他的手臂还扣着我呢。

水面以上传来什么破开的声音。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好多人跳下来了。

海水灌进鼻腔，我腹中的疼痛更加明显。

……

我再次有一点迷迷糊糊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条船的甲板上。

有人用外套裹住了我，带着凉意，又带着熟悉的气息。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谢殊跪在我旁边，扶着我，他的手压在我小腹的伤口上，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渗出来。

周围是他的人，还有我的，然后我看到一个看起来懂医术的人，正在给我准备止血的东西。

“别睡。”

他脸色很难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很近，带着一种紧到极致的绷。

船身在晃动，引擎声在甲板下低鸣，我感觉到船正在行驶，正在往某个方向靠岸。

“什么，好像捅到内脏了？”

我看到周绛河了，他看起来也很着急：“喂，谢总，医生说设备不够，得尽快上岸。”

“……谢殊。”我开口。

“别睡，”谢殊闭了闭眼，说。“医生给你止血。”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问谢允抓了没，但喉咙里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就这么点小伤……我要是扛不住，还混什么黑道。”

他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了一下，声音带了点抖：“你闭嘴，别说话了。”

“你手在抖……”我说。

我能感受到船在快速行驶，但不知道谢允现在什么情况。

我感觉到谢殊在用力克制，但力道已经有点散了。

医生在止血。

好痛。

船身忽然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用手臂护住我，那圈力度不稳，但没松开。

他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点湿润的东西。

“谢殊。”我闭了闭眼。

“嗯？”

“……你好像哭了。”

你怎么这么能哭。

他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我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轻：“你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嘛。”

但是好痛啊。

我这英明一世，不会真废在这儿了吧？

这个谢允！

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我往深处拽。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感觉到谢殊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