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

展览结束后，二楼客房外平台上，宴会才真正开始。

觥筹交错，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在宽敞的主厅里流转。

很多京圈太子小姐都会在这。不只是参加这个展览会，也是来凑乐子。

来这里的虽说是三家主场，但是也来了大大小小的公司，所以轮船上不胜繁华。

二楼平台上的海风被人声和音乐盖了过去，大厅里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没有和曲静他们在一块，自顾自刚端起一杯新酒。

时候差不多了吧。

一个侍者便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裴先生，谢总请您过去一趟，他在船尾那边等您。”

我偏头看了一眼船尾的方向，目光绕过人群扫了一圈。

“好，谢谢。”

我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转身往那边走。

轮船大，走廊很长。

我走到舱外走廊的时候，拐角处正好有人迎面而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

仰随明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像是刚从宴厅里出来透气。

旁边站着他的助理。

他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裴二少，这么晚了还到处走动？”

我脚步一停，垂眸看着他：

“有事？”

“没什么。”

他转着轮椅挡了一下我的路，“刚才看见有人来叫你出去……这么晚了，去见谁啊？”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仰先生，这是你今晚最关心的事？”

他不慌不忙，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了：“谢哥今晚一直在看你。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也是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比女人还妖精。”

……像后宫怨妃。

“……”

我看了他一会儿，海风卷起他膝上的毯角。

我噗嗤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那你怎么不去问他自己？他自己要死皮赖脸跟着我，我也没办法。”

仰随明笑了一下：“我问过一次，他差点跟我生气了。所以我就来问问你。”

我一脸的不耐烦和被强迫的模样，正打算绕开他，他已经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你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根本没睡好？眼睛下面那层青，你看见了吗？他不会为人低头到那种程度的。

你到底凭什么？”

我没急着走。

停在他面前，我微微俯下身，声音放轻了：“是，他为我茶饭不思，估计命都能给我，但是关你什么事啊？”

助理冷着脸，拦在他身前：“裴先生。”

仰随明的脸色终于变了，被我一句话噎得没了声音。

我直起身：“你问完了吗？”

他低下头攥紧了薄毯，我看不清表情，也没打算再看。

走廊宽，来来往往的人都时不时看过来——毕竟前些日子我才和仰随明有争执。

世人都爱看好戏。

正巧，好戏也快开场了，正合世人意。

……

我越过他往船尾走了几步，然后我停下——拿出手机，给谢殊发了条消息：“来船尾东侧甲板，我有话说。”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走廊尽头站了两三秒，等了一下。

不如……

我转身往回走，看见仰随明还在原地，轮椅停在走廊中间，助理正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先生，不如借一步说话？”

仰随明抬头看我，警惕地问：“做什么？”

“就几句话。”

我没有等他答应，推着他的轮椅往东侧甲板那边去。

助理皱了皱眉要来抓，仰随明叹了口气：“没事。”

我把他推到了甲板边缘，一处没什么灯光的位置。

这边的平台很宽阔，下面是漆黑的海面，距离海面有好几米高。

海风很大，夜色沉沉。

他顿了顿，声音有了一丝裂痕：“你……要干什么？”

“你想把我推下去？”

我笑了：“怎么可能？我怎么敢？”

我松了手，低头看着他：“你刚才那些话，我早就听腻了。”

我没有提高音量，海风正好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他耳边，

“你想让我知道谢殊为我茶饭不思，想让我愧疚？还是想让我识趣一点，自己走人？”

他没有回答。

甲板上只有风声。

“仰随明。”

我说，“你这只弹钢琴的手，确实很好看。”

我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的手，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猛然要抽出手，可是我的力气比他大多了，他本来就身子弱，根本争不过我，手被我牢牢抓着。

远处的周围有人来了，几个圈内人和侍者们。

看我们这架势，都惊异地看过来：“怎么回事？”

“这……这是在干什么？”

“那是……裴少爷和仰先生？！”

“别过去，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抬眸，谢殊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终于来了。

我松了口气。

还以为太早了呢，不然抓着这人的手有点尴尬。

看见我们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裴愿，你小心点——”

我收回目光，没有看他了。

随后，我退了一步，站到了甲板边缘，脚后跟已经空出了半截。

“我不会游泳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

海风从身后涌上来，我的声音很轻，只有我和仰随明听得到。

“你说他心里有我，那如果我从这里掉下去，你说……他会不会怪你？”

仰随明一怔：“……你疯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挣不开。我的力气比他大，而且他坐着轮椅，根本站不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吼：“你放手！”

海上风大，冲走了他的话。

“上次你不也是这么耍我的？”我轻声说，“我只是替你把这出戏演完而已。”

“小愿！”谢殊似乎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这边我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出来起了争执，他立马快步跑了过来。

仰随明皱眉：“放开——”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在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我转过头看着仰随明：“看着我的眼睛。”

仰随明惊惶地看着我。

我松开他的手，向后倒去。

——

“扑通！”

海浪声猛地涌上来，吞没了一切。

海水撞进耳膜的时候，我听见好几个人在尖叫，还有一个是喊我的名字。

“裴愿！”

“……谢哥！”

然后就是一声响亮的落水声！隔着水面传下来。

谢殊也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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