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昕让我和她一起去几天后的商务会。
我勉强点了头,心里其实不大想去,但看她那副“你没得选”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房间里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打开手机屏幕就看见谢殊的短信:“今天怎么样?”
我回了一句“还行”。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这几天先别见面了,省得我姐生气。”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没再回复。
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周绛河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低沉的急促:“大当家,国外那批货出了点问题,鼎越那边在压价,如果咱们要硬顶,损失可能接近几十亿。”
“几十亿?”
“嗯,他们摆明了是想趁咱们资金周转的时候卡一把脖子。”他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是看在……谢少的面子上您要让给他们……”
我靠在窗边,冷笑了一声打断,“凭什么要让?是我的,一分都别想拿。你告诉他们,要么按原价走,要么这单生意谁都别想做。”
周绛河顿了一下:“但对方是……”
“对方是谁都一样。”我打断他,“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跟人无关。”
我下楼,裴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昨天就都回去了,客厅只剩下裴昕和老爷子。
裴昕看见我,淡淡道:“起的还不算晚,今天跟着我去公司。”
裴老爷子看了我们一眼,声音沙哑:“阿城和景芬昨天出国了。”
他说的是我和裴昕的父母。
我顿了一下。“嗯。”
——
“……”
办公室里,我看着一桌子的文件,有点无语:
“姐,你这是要培养我了?”
她冷冷地看着我:“是又怎么样?把这些全部都看完学完,听见没有?”
我抿了抿唇:“早知道这样了,你之前怎么不教我,到现在才拉我过来?”
她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我看出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句:“以前……有以前的考虑。”
“什么考虑?”
“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也没用。”
我没有再追问。
因为……其实我知道的——
原主裴愿根本就不是裴家亲生的,裴昕才是。
裴家父母做着大生意,骨子里还是很尊重玄学,小时候请过高人看原主的面相,说这人不能掌权,否则会败家。
所以把我养成了废物。
裴昕这样的人,当然不会相信这些她眼中的无稽之谈。
而裴昕现在这么做,大概是在赌——趁父母出国,把公司的事一点点交到我手里,或者和我一起掌权,等他们回来,即使想拦也来不及了。
她是……怕我以后不能独当一面,怕我什么都不会,怕我什么都没人教。
所以她亲自来教。
但她不知道,我已经不用她教了。
她把文件全放在桌上就走了,我垂眸,听见关门的声音,叹了口气。
裴昕是个好姐姐。
——
接下来几天我都会跟着我姐去公司,桌上堆着一摞摞文件。
从财务报表到项目规划,我翻了几天,心里的无奈在累积。
这些内容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但我不好拒绝裴昕,只能耐着性子翻完一本又一本。
忙完最后一页,我才发现已经好几天没和谢殊联系了。
聊天记录里只剩下每天固定的“早安”“晚安”,像是挂着两块牌子,没有温度。
若问我现在对谢殊什么感情……我也不太清楚。
或许是喜欢的吧,这些天没联系,我都忍不住有点想他了。
“……”
我靠在椅背上,翻着那些对话框,正好对方突然主动发了一条:
【在吗。下午有没有空,要出去走走么。】
我秒回:
【好。】
他就道:
【不是怕裴总生气,最近不见面了么?】
“……”我噎了一下。
让我说“想你了”这种肉麻话?
不存在的。
……我打字飞快:
【我怀念你了不行吗?】
“……”
隔了一会儿,他就回:【谢谢你的怀念。】
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又发:
【有空。】
【我们要不去景安区吧?】
景安那边有个小岛,临海,风景不错。
于是我回:【行啊。】
于是下午我处理完裴昕交代的最后一摞文件,下楼的时候,他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
谢殊今天没穿正式装,一身白衬衫,额前很自然地有一些刘海,很有生活的气息,很好看。
他靠在车门等我。
看见我的时候,他笑意浮现:“几天没见了。”
我脚步一顿:“是啊。”
我拉开副驾坐进去。
车启动了,我看向他,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午后的阳光斜着落进来,正好落在他那双手上——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着一点青筋,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很随意。
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忙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吧。”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嘴角动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才几天没见而已,生分了?”
我瘪瘪嘴:“谁生分了,我现在就能亲你你信不信?”
谢殊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不用了,开车呢,等下再来。”
“……”
我稀奇地看着他。
这大男人应该是害羞了,还忍不住用一只手的手背抵了抵唇遮掩。
我嗤笑一声。
窗外的城市景观慢慢变远,天色越来越开阔。
谢殊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渐渐变成开阔的海岸线。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在外人面前和你在我面前,不太一样。”
我偏过头看他:“是吗?”
“嗯。”他说,“你在外人面前,话少,看起来很……”
我接话:“很软弱?”
说实话,我也发现,我在他面前似乎更放松一点。
他顿了一下,没回答,于是我就道:“那我只对你不一样,不行吗?”
谢殊嘴角动了一下:“嗯,行啊。”
——
车子拐过一个弯,沿着海岸线行驶了一会儿,在一处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别墅宅子很豪华,有古风元素,看得出是新落成的。
附近就是海岸线,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迎面扑过来,傍晚的光线把整座宅子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我下了车。他在我旁边站定,目光落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你知道吧,现在吹的风,和我们当时被绑架时吹的风,来自同一片海。”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心情却不一样。”
“确实很不一样。”
我们两个人并排走在沿海的岸上。
光线在海面上铺开,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脚步踩在沙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里没什么人很清净,很舒服。
他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裴愿。”
我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抬眸看向身边的他。
“?”
隔了一小会儿,谢殊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试探:“我们这样……算不算正式交往了?”
我偏过头看他:“算啊,我怎么敢说不算呢?”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不太满意,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了。“嗯,那就好。”
我忍着笑,然后……就猛然握住了他身侧的手。
谢殊明显僵了僵,我感觉他的手指很不自然,但是过了一会儿就反握过来。
走到一处水边,海水漫上来浸湿了我的鞋面。
我干脆把鞋脱了,踩进浅水里。水很凉,但那种凉意反而让人觉得清醒。
谢殊见状皱眉:“大秋天的,会着凉。”
“你谈女朋友呢,非得这么珍惜地捧着?”我笑着回他。
他顿了一下,笑着看我:“……也不是不行。”
我愣了愣,没接上话。
傍晚的光线在海面上慢慢变深,涨潮了,脚下的水在轻轻晃动,我正要往岸边走,脚下忽然一滑。
……
他没来得及拉住我。
于是我整个人坐进了水里,海水浸透了半边衣服,又凉又咸。
谢殊愣了愣,然后赶紧哭笑不得地蹲下来伸手拉我,眼眶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谢小殊,想笑就笑出来。”
他抿了抿唇,“裴小愿,你当心点。”
“……”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瞪了他一眼。
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他把我拉上岸,没松手,朝那座宅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进去换身衣服吧,里面有干净的。”
我偏过头看他:“那宅子是你的啊?”
“嗯。”他好像顿了顿,要说什么似的但还是没说,“刚弄没多久。”
“噢……”
我跟着他走到宅子门前,他拿出钥匙开了大门。
——这里的院子不小,有花有草,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泳池,水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浅蓝色的光。
我们进了走廊,门被他打开。
我的视线落在客厅的方向,笑意停了一瞬。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落地窗里面,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那人听见门外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
是仰随明。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越过我,落在谢殊身上:“谢哥,你来了?”